文晚尴尬地搓了搓手,随便找了个借口,小声道:“我看你吃饭太可爱了,没忍住。”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借口还不如不找,简直是内心想法的真实写照。她确实怀疑过他的脸,可也真觉得他模样讨喜,忍不住想上手捏捏。
霎时间,两人都没了话,屋内只剩尴尬的沉默。
祁待舟轻笑一声,主动打破这份窘迫,温声为她解围:“我有时也会这样,碰到喜欢的东西,会忍不住去触碰。”
有了台阶下,文晚连忙点头附和,语速都快了几分:“对对,就是阿零说的这种情况!”
刚说完,她就察觉不对,又慌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喜欢,就是看到可爱的东西忍不住碰而已。”
祁待舟笑着反问道:“那你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喜欢,我当然喜欢可爱的东西。”文晚下意识答。
“那不就是喜欢。”
文晚不再做争辩,本就是自己理亏,再多说只会更尴尬,索性埋着头,一门心思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等她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祁待舟才慢悠悠开口,状似随意地提了句:“真不知,文晚你前世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文晚扒饭的动作一顿,讪讪地抬眼笑了,道:“不怕阿零你笑话,我对前世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是怎么回事?”
“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这辈子就只有十六年的记忆。”文晚说着,抬眼细细观察他的神情,想看看自己这般坦诚,他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祁待舟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震惊,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又轻声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失忆?如果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忆,总之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祁待舟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链上,又问:“这玉链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见你之前特地问过相关的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特别,只是失忆时,这玉就一直握在我手里。我去首饰店问过,他们都说这只是块普通的玉,值不了几个钱,” 文晚顿了顿,想起这些年为找尧珠恢复记忆的奔波,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恢复记忆。这么多年,我总在想,我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那些人还在想我吗?还是早就把我忘了…… 哈哈,不说这些了。”
文晚怕自己低落的情绪感染到祁待舟,连忙收了话头,扯出一抹笑。
“为什么……不说了?” 祁待舟追问。
“总觉得我一个人在自怨自艾。”
“不……没有,我想听。”
文晚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轻声问:“真的想听吗?不会觉得无聊?”
祁待舟摇摇头道:“不会。”
文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愣了愣,低头轻轻笑了笑,文晚这才放下心,用手撑着脸颊,慢慢回忆起这十六年的经历。她刻意隐去了找尧珠的过程,只讲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讲到激动处,还会抬手比划几下。
祁待舟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听到好笑的地方,会配合地笑一笑;听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追问:“然后呢?”
两人就这样讲了许久,许久。
可文晚总觉得时光过的太快了。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过得这般开心,有一个人愿意静静听她说话,不嫌厌烦。心底对祁待舟的那点怀疑,渐渐抛之脑后。
文晚喝了口茶,才想起一直都是自己在说,便好奇地问:“一直都是我在讲,我还不知阿零你的事呢。”
“我自幼便是孤儿,却也不算孤独。小时候有养母陪着我,只是她在我年少时便去世了。后来我入了仙门,门里有一众师兄弟,倒也热热闹闹。” 祁待舟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文晚的心却轻轻一揪,竟生出几分心疼。她失忆无依,他自幼失亲,两人在这世上,能牵挂的人都寥寥无几,倒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待酒足饭饱,祁待舟回了房间。
夜色渐浓,文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试图理清这纷乱的心绪。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正在梳洗的文晚脸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感叹道:“真是一个好天气。”起床后便下楼。
文晚端着盛满早饭的木托盘,正一步一阶爬着楼梯。刚到楼梯口,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房门敞开的。她快步走到房门前,却见房中背对着她站立一人,身影挺拔而熟悉——不是祁待舟又是谁?
他整个人呆呆的站着,任凭窗棂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浅色衣袍的反射下,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圈朦胧的光芒。他甚至没有听到文晚的脚步声,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文晚站在门口,心中疑惑,轻唤一声:“阿零?”
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文晚又试探性地叫一声:“阿零?”
那人仍仿若未闻,如雕塑一般站立着。
文晚提高一点声量,带着些许担忧:“阿零?”
“嗯。”站在房里的那人,这才像是被从梦中惊醒,缓缓回过头。
他回过头,看见文晚,脸上还是绷着,整个人还是僵住那里。
这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吗?还是病了?文晚想着,便将手中的早饭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近他,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柔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