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头,怔在原地。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落下。
“别走,别走,陪我坐一会,就一会。”
余翎话音刚落,身形便轻轻晃了晃。
她连忙搀扶着他坐下,重新在他身旁坐下,任由他牵着手,安安静静陪着。
暮色渐浓,天色沉了下来。
余翎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未曾松开。
屋檐下的风铃好像被风吹得作响,她心里一时竟有些乱。
次日天刚亮,文晚便醒了。
昨夜余翎攥着她的手,直到后半夜才松了力道,她趁他睡得沉,悄悄抽身离去,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东园是禁地,得先去探探究竟。
文晚翻出梁玉辰给她的那叠符纸,一张张细细查看。
定身符、传送符、迷魂符……翻到最底下,忽然指尖一顿。
——变身符。
她眼底瞬间亮了亮。
有办法了。
文晚收了符纸,悄悄溜出住处,在廊下绕了几圈,撞见一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身形与她相差无几。
文晚趁四下无人,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妖气,向她轻轻一点。
那丫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她迅速将人扶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取出变身符捏在指间,默念口诀。
符纸在掌心化作一道淡光,绕着她周身流转。一瞬间,她身形微缩,眉眼变得与那丫鬟一模一样,衣着也化作一身丫鬟装扮。
文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理了理衣襟,垂着眼,装作寻常仆役的模样,低着头一路往东园方向去。
越靠近东园,就越是寂静,往来侍从越来越少。
城主府纵然瑰丽,可在夜妖城永无日光的天幕笼罩下,一砖一瓦都透着淡淡妖气。文晚本就心虚,心跳不禁越发急促。
她慢悠悠在不远处晃了晃,装作迷路的样子。
她来到一处院落,院门口挂着牌匾,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东园。
她往院中望去,不由地愣住了,园里种植着许多樟树,形成一片樟树林,还有肆意生长的杂草,有几只鸟在树枝上停留,脚下的路全是泥土,如同一片无人打理的野外树林。
文晚微微歪头,眉尖轻轻皱起,疑惑地望着院中的景色。
“谁!”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话音未落,他便出现在东园里。只见他身穿玄色锦袍,外罩一个深蓝色广袖长衣,料子上还有暗色的珠光,衣服上有用金色线绣着虎纹。
文晚只匆匆一瞥,就深深低下头,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一股罡风从东园涌来,带动树枝飒飒作响。妖风扑向她的脸颊,带动几缕发丝向后而扬。顿时,只觉得心口一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立刻稳住身形,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城主大人,我是今日新来,要去厨房迷路了。”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城主吗?
余翎站在东园的微光里,而她身在园外的暗影中。文晚低头屏息,死死盯着目光所及之处——他那道影子,在阳光的照射下,被拉得极长。微风时而拂过,影子便随风幽幽晃动。明明黑暗而深邃的影子只在那人脚下,文晚却觉得那影子,化作了一条毒蛇,向她袭来,张开嘴,吐分叉的长舌,亮起毒牙。
他身上强大的妖力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西北。”
听他这般说,文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缓缓吐出口气,肩头微松:“是,城主大人。”
应声后,文晚不敢多留片刻,当即转身,步履匆匆,往西北方向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