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生得很好看，着了一身外门玄裳，粗麻料子，束着马尾的冠用的也是次等银料，光泽黯淡，但就是衬得整个人挺拔俊朗，偏偏左眼眼角还生了一点红痣，被宋恣灵叫着抬头时眉眼一弯，不知是因为练剑累了还是别的原因，脸颊泛着浅淡的粉意，又显得更加讨人喜欢。

“剑术不错。”宋恣灵的神色刹那间就恢复了平静，她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又道，“如此年轻便能有此般老道的剑招属实不易，想必平日里也是用功颇多。不过看你的招式，倒不像外门的教习师傅们擅使的那一套。”

“阁主过誉了，剑招凌乱，算不得老道。我自入门依赖便沉溺剑道，学了师傅们教的剑招后自己又胆大包天地多看了几本剑谱，杂七杂八地都学了一些，是以看着与旁人不同。”陈霜擦了擦额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阁主是千山阁阁主，于剑术一道定然颇有造诣，我在阁主面前就只是随便比划比划罢了。”

“不算随便。”宋恣灵往前一步，瞥了眼陈霜握剑的手，道，“师弟的剑法很好，集百家之长，刚柔并济，剑光璨璨，有大能风采。不过到底根基不稳，还是先将教习师傅所教剑招练至出神入化再去钻研其他，不然若是两本剑谱招式相冲，便要走火入魔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好听，明明是个显而易见的天才，却叫宋恣灵将话说得这样刺耳，明夸暗贬，说白了就是让陈霜好好打基础别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连蓝青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内门人自视甚高听不得这些冷嘲热讽，外门却也不是什么乐意忍气吞声的主儿，甚至由于没有显贵的出身和优越的修为，很多人行事都是一副光脚都不怕穿鞋的心理，稍有不顺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大不了就是关两天禁闭不让修行，但是外门嘛，多修两日与少修两日没多大区别，只要不出人命，所有的惩戒都是聊胜于无。

蓝青本以为至少陈霜会不悦。

但他好似缺心眼儿一样，浑然不觉宋恣灵话外的意思，恭恭谨谨地抱着剑又行一礼，好像宋恣灵指点了他天大的迷津一般，连称谓都变了：“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将之牢记在心的！”

说罢又拔剑出鞘，练起外门弟子最常习的那套剑法来。

都说比试前的那段时间最为要紧，宋恣灵与蓝青也不好多做打扰，两人便一道围着千山阁剑场将一众人观察了个遍。宋恣灵不怎么开口，蓝青也性子腼腆，两个人就这样干巴巴走了一路。

绕着绕着，竟又回到了陈霜附近。

“二位师姐，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贱兮兮的询问声。

“宋磬！”蓝青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奓了毛似的一下子抓紧了宋恣灵的袖子，待看清来人后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与羞怯了，怒目圆睁地看向宋磬。

“错了！”宋磬见状顿时脸色一变，当即后退两步，面露哀求之色，“错了错了，青师姐，小的知错了！”

估计几天前的宋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害怕蓝青。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他那个好师尊，听说了蓝青被何师叔指到千山阁监督宋师姐喝药后，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立马就跑去找了何师叔，说宋磬也有个小毛病，看看能不能开副药给他调理调理，于是，宋磬就从每日三次幸灾乐祸地看着宋恣灵与蓝青周旋，变成了苦哈哈地跟着宋恣灵一起喝药。

且最重要的是，宋磬的那副药闻起来比宋恣灵的还要苦，闻一下就要升天，喝一口更是生不如死。最过分的是，蓝青会在宋恣灵喝完药之后给宋恣灵吃蜜饯，而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岂有此理！

大丈夫须得有能忍之志，自宋磬第一次一脸悲壮地喝完药后，从第二次起，他也抛弃了尊严，泪眼婆娑地央求着蓝青给自己也来一颗蜜饯。

蓝青当时应该是纠结了许久的，宋磬曾想。毕竟她先是想用“这蜜饯是何师叔安排的自己无权做主”为由拒绝了他，但奈何自己眼眶实在太红，大善人师姐蓝青终于应了他的请求，虽说这眼泪都是被苦出来的，但好歹也换来了好结果不成？

每次喝完药嚼蜜饯的时候，宋磬就那样呆坐着，随后双目放空地想，为什么师尊非得说自己有病还让自己喝药呢？他不解，但其实没有反对太多。或许是关门弟子的缘故，谢平郎总是很纵容他，一直待他极好，如兄如父地养了他很多年，他知道，无论谢平郎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甚至于蜜饯，也是谢平郎悄悄与蓝青讲过。

蓝青师姐修为不高，所设避音结界于他而言与不存在无异，他听到了谢平郎给蓝青的传音符，神色凝固了一瞬，又嘻嘻哈哈地提着剑去了剑场。

但是说到底，蓝青还是掌握着他喝药的“生杀大权”。以及此人尤其冷漠，除了何言仙与宋恣灵的脸一概不赏，昨晚他跑去医部不慎撞翻了蓝青晒在外头的药草，喝药时求爷爷告奶奶地才等来了“垂怜”。

其实想要吃个蜜饯太简单了，求宋恣灵，又或者凭着自己的伸手捞一个，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宋磬觉得这样就太过较真太过无趣了。

“你来做什么？”见到宋磬诚心讨饶，蓝青也顺坡下驴，给足了宋磬身为千山阁训师的面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