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郎顿了顿,头忽然偏了偏,看了一样高坐在上的男人,又很快收回目光,布满胡茬的脸上骤然咧开一抹笑,旁人看不清,何言仙却看出来其中怪异。他分明是笑着的,可眉宇间却藏着一缕郁气,他放大了声音,高声大笑:“嗐,外门人嘛,命如草芥,死就死了,每年想往青冥山挤的大有人在,再多招两个就是了。今日青冥山又回归了‘清白身’,老子高兴,就随口乱说了几句,诸位师兄弟师姐妹莫怪、莫怪哈。”
说罢,便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壶,单手挑开瓶盖,就在大殿上,当着众人的面灌了两口,随后又用袖口随手擦了擦,嬉笑着道了一声“失陪”,便摇摇晃晃走了。
碧落殿内维持了至少一炷香的寂静。
谢平郎这样一闹,所有人都失了调笑的兴致,众人都知青冥山掌门风鹤温润如玉,相处起来比之医仙何言仙还要叫人如沐春风,但说到底,风鹤终究是一派掌门,纵使再不在意,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人下了脸子。换句话说,他不是真的好脾气纯窝囊,只是大多数时候懒得和人计较。
“罢了。”半晌,风鹤捏了捏眉心,叹气道,“今日先到这里,诸位请回吧。”
众人如临大赦,带着自己恨不得扇烂的嘴巴匆匆忙忙地各回各家。
不过片刻,殿内只余何言仙、林烛微、风鹤三人。
“师兄,当真不再找了吗?”
风鹤从主位上走了来。
“闻鬼,你觉得你对这孩子有亏欠,对吗?”
何言仙身子一僵。
“你不必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也觉得亏欠这孩子,当年的事,她罪不至此,你我都清楚。但不这样,我们又该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呢?她毕竟是颜……颜师弟的弟子,还是唯一的,光凭你我两张嘴,如何证明她的清白?若不那样做,别说她,就是整个青冥山都要背上‘勾结魔族’的罪名。祖师经营了千万年的基业,断不能就断在你我这里啊。闻鬼,你饱览群书,当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
“青冥山能让她多活二十余年,已是莫大的恩赐。如今元神灯已灭,斯人已逝,闻鬼,你也当放过自己,忘了那些事罢。修士若是执念太深,会活得很痛苦的。”
“走火入魔也说不定。”
末了,风鹤又补充了一句。
过了许久,何言仙才抬起头,他的目光在风鹤与林烛微二人身上逡巡,沙哑地开了口。
“你们说,当年颜师兄的执念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