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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GXGiot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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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卫队创建初期的那个冬天, 冷得刻骨铭心。

位于南街尽头的这间由木材店老板费洛慷慨借出的木材仓库,是这片战火频仍区域里难得的栖身之所。

G背靠着布满毛刺的木头墙壁抽烟,赤红眼眸扫过仓库内横七竖八蜷缩着的人们——妇孺、伤兵、饿得哭声微弱的婴儿。

这些都是他那慈悲过度的首领一次次顺手捡回来的重担。

他们这群半大的少年,凭着Giotto那份几乎能灼伤人的热血和不切实际的愿景聚集于此,试图在这片被战火,帮派与腐朽贵族割据的土地上,为无力自保的普通人撑起一小片得以喘息的天空。

可这谈何容易?

资金捉襟见肘,那几个可怜的木钱箱底都快被G翻得发亮。药物、食物、御寒的衣物,每一样都极度匮乏。

然而,比物资短缺更让G感到窒息的是Giotto那仿佛没有边际的慈悲心肠。这份慈悲像一把双刃剑,既照亮了黑暗,也常常将Giotto自己割得遍体鳞伤,而G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们救不过来!Giotto!”

G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堵在仓库门口,对着刚刚从废墟中带回两个瘦弱孩童的挚友低吼,他赤红的眼眸里早已布满血丝。

Giotto的脸上带着连日劳累的疲惫,金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但眼神依旧坚定如初。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瑟缩的孩子往更安全的位置护了护。

“G,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在街头。如果连我们都转身离开,他们还能指望谁?”

“指望神明!指望那该死的命运!”

G的拳头狠狠砸在门框上,震下一蓬灰尘。

"我们只是自卫队,不是救世主!我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你清醒一点!"

Giotto只会用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们建立自卫队,不就是为了在神明缺席的时候能做点什么吗?”

G吵不过他,从来都是。

言语上占不到丝毫上风,目光一触及Giotto那张混合着美丽与悲天悯人仿佛自带圣光的面容时,全身心便不争气地叫嚣着投降。

Giotto的逻辑建立在一块他无法撼动的理想主义高地上,这让他所有基于现实的考量,都显得格外卑劣。

更让G烦躁的是,他们不仅要负担这些不断增加的累赘,还得时刻照看着一个娇气无比的小少爷——蓝宝·波维诺。

那个被Giotto从绑匪手中救出来的小少爷,不知怎么就黏上了Giotto,几乎成了他的小尾巴。明明自己家有着温暖舒适的庄园和吃不完的美食,却三天两头跑到他们这个简陋,拥挤,充满汗味和药味的据点,美其名曰帮忙,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添乱。

嫌地板硬,嫌毯子粗糙,嫌食物难以下咽,然

后理直气壮地只想往Giotto怀里钻。

每一次,看到蓝宝仗着年纪小,肆无忌惮地霸占着Giotto的注意力,甚至试图爬上Giotto那仅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时,G就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把这娇气包拎起来丢回他那富丽堂皇的庄园去。

而蓝宝往往会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到,借机假哭或真哭,Giotto总会放下手头的事,耐心地去哄他。

最让G憋闷的是,Giotto明明很多时候也能看出蓝宝的小把戏,却依然纵容。

“他还是个孩子, G。” Giotto总是这样解释。

“孩子?Giotto,我那个年纪都跟着你在街上拼命了!”

G没好气的反驳,但是看着蓝宝那因为娇生惯养而显得过分幼稚的行为,觉得实在是心理不平衡,愤愤地补充了一句。

“该死的少爷,孩子就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碍手碍脚!”

G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而Giotto有时竟然还会因此取笑他,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

“你不是照顾他照顾得蛮好吗?我看到你把仅剩的那块糖喂给他了。”

“那是不想让你再为这种小事操心!Giotto,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找机会把他扔了!”

G会咬牙切齿地反驳,然后Giotto会再次对他讨好的笑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让他硬生生把火憋回肚子里。

然而,所有这些与另一件事带来的焦躁相比,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那就是西蒙·科扎特的存在。

那个男人,是Giotto极少数能真正称之为知己的存在。每当西蒙到访,Giotto那双因沉重负担而时常显得疲惫的金色眼眸,会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彩。

他们会长时间交谈,分享关于未来、理念与土地命运的思绪,有时仅一个短暂眼神交换,就能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相视而笑,仿佛共享着一个没有G的秘密世界。

G郁闷地意识到他与他们两个不同。

与Giotto一样,西蒙·科扎特也是个理想主义的家伙。G会直言不讳地指出Giotto计划中的漏洞,会为了物资和生存空间与他激烈争吵,而西蒙,似乎总能毫无保留地理解并支持Giotto那些近乎天真的构想。

切,他当然可以轻松地说“好”,G在心底愤愤地想。

那些需要流血流汗,得罪人,精打细算才能落地的脏活累活,又不需要他去干!

最终扛着压力把Giotto不切实际的梦想变成现实的人,永远是他!是他替他挡住明枪暗箭,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吞下所有委屈和愤怒,只为了守护他眼中那簇不灭的火焰!

但西蒙那家伙的定位,永远是Giotto可以安心停靠的温柔乡和避风港,而Giotto也心甘情愿往那个地方跑,特别是在每次又往据点里捡了些麻烦回来,或者又把自卫队所剩无几的物资分给了外人,而被G黑着脸训斥一顿之后。

G郁闷得要命,但自卫队是他们三人共同建立的,这份羁绊重于一切。他只能将所有的不甘与委屈默默咽回肚子里,然后认命地转身,去为Giotto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扫清一切障碍。

但长久的压抑不代表他不会爆发。

那些日积月累的焦虑,不被理解的憋闷,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酸涩,终于在今日抵达了临界点。

白天,为了安置一批新涌来的流民,他们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储备。就在这捉襟见肘的时刻,西蒙·柯扎特如同及时雨,带着他的人送来了一批救命的紧急物资,有食物,衣物,被褥,干净的饮用水,还有一些极其宝贵的药品。

G本该心存感激。事实上,在理智层面,他确实感激。柯扎特是可靠的盟友,他的援助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当他看到Giotto因为连日的疲惫,竟毫无防备地靠在柯扎特肩头沉沉睡去时,阴暗的情绪便开始在他心底发酵,更让他血液倒流的是,他看见西蒙极其快速地将一个吻,印在了Giotto的额头上。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却重得如同一块巨石砸在G的心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甚至连Giotto被对方温热的呼吸微微拂动的金色发丝,都像用刀子刻进了他的脑海。

他看着Giotto对此一无所知地醒来,揉了揉眼睛,便继续投入那仿佛永无休止的忙碌;看着那个绿头发的娇气小鬼依旧不识趣地围着Giotto打转,试图吸引注意;看着这破旧寒冷的仓库里,仿佛永无止境般被送进来的新的无家可归者和伤员……

一股闷火在他胸腔里灼烧了一整天。

夜深人静,仓库里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平稳悠长,筋疲力尽的人们都已沉入梦乡。那个吵嚷的小少爷蓝宝,也被Giotto用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半块糖哄着,蜷缩在旧毯子里睡着了。

G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试图用尼古丁麻痹翻涌的思绪。烟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轻轻拿了下去。

“G,你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怪怪的。”

Giotto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什么,就是累。”

G别开脸,避开那过于透彻的目光。Giotto却锲而不舍地追问着,眼神格外专注,带着非要弄清楚不可的固执。

“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只能靠抽烟来排解的?你今天已经抽了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G的语气带着刺。

“说了也没用,说了,你听吗?你会改吗?”

Giotto这才隐约意识到问题所在,他猜测着。

“是因为南街那边今天又被炮火波及,我们收容的人更多了,仓库更挤了,压力太大了吗?G,我们不能放着他们不管,柯扎特今天不是正好送来了一些补给吗?情况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柯扎特!又是柯扎特!”

这个名字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G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柯扎特?他什么都好,什么都对!他送点东西来,就能解决所有根本问题了是吗?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人,那些永远不够分的物资,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未来!光靠他送几次东西就能消失吗?”

Giotto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吓得有些愣神,但意识到那火是冲着柯扎特发的,顿时十分不解。

“我知道未来很难,但是一定会有办法的,柯扎特今天辛辛苦苦送来了一大批物资,这些都是他费尽心力才找到的,你这到底在闹什么矛盾?”

其实Giotto年少时的脾气并非总是如表面这般温和。

他骨子里又固执又冲动,那些看似理想化的决定背后,常常是G咬着牙,一点点替他扫清障碍才勉强落地。

G是他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是他的依靠。而此刻,G这反常的抗拒,这种仿佛不再信任他,不愿与他沟通的态度,让Giotto感到一阵深切的慌乱。

其实他们之间激烈的争吵在过去并不罕见,只是Giotto逐渐学会了用更温和的方式,此刻,被G的态度刺伤,Giotto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压低声音,一把拉住G的手臂

“我们出去说,别在这里吵到大家休息。”

他们来到了后方堆放木材原料的仓库,这里更加拥挤,杂乱的原木堆叠着,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绊倒。

“G,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为什么生气吗?”

Giotto的声音放缓了些,试图沟通。G在Giotto不悦的注视下点了根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声音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西蒙·柯扎特比我这个只会跟你唱反调,给你泼冷水的部下强多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过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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