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志得意满地与他碰杯,一饮而尽,然而,就在放下酒杯的刹那,奥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
他对着心腹使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去查。彭格列一世到底在哪里。失去了指环,他不可能毫无动静。”
助手悄然退入阴影中,奥卡的目光再次扫过里卡多手指上那枚指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愚蠢的暴发户,他似乎根本不明白,彭格列的指环远不止一枚,而且,那可不是靠偷抢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在心中冷笑着,面上却迅速重新挂上了那副虚伪的恭维表情。
真正的猎手,永远懂得等待最佳时机。
里卡多举办的宴会,与其说是高雅社交,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销赃拍卖会。
会场设在郊区一座古堡,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拍卖图册上那些本应属于意大利各地博物馆或古老家族的珍宝,此刻都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等待着被运往异国他乡。
Giotto跟着戴蒙来到灯火辉煌的入口处,在身上摸索了半天,脸上露出些许窘迫。
那两张从阿劳迪那里出卖色相换来的珍贵入场券,似乎不翼而飞了。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戴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看来我们运筹帷幄的Primo,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莫非是美色当前,昏了头?”
Giotto动作一顿,想起不久前在仓库戴蒙那只在他腰间游走的手……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他抬眼看向戴蒙,对方那双旋转着黑桃的眼眸里写满了“就是我干的,你能怎样”的恶劣趣味。
Giotto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对于这位雾守的风格他有时真是无可奈何。
“戴蒙……”
他刚想表达不满,戴蒙却轻笑一声,周身泛起极淡的靛色雾气,迅速将Giotto笼罩。待雾气散尽,Giotto发现自己已焕然一新。
一套剪裁极其精良的黑色贵族礼服取代了原本的常服,丝绸领结,精致的刺绣马甲一应俱全,甚至连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金发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一位世家娇养出来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nufufu……这样顺眼多了。”
戴蒙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随即自然伸手揽住Giotto的腰,带着他就要往入口走去。
Giotto下意识地想挣脱这种过于亲密的姿态,低声抗议。
“戴蒙,没必要这样……”
然而戴蒙的手臂如同铁箍,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几乎将人半圈在怀里。他俯身靠近Giotto耳边。
“别动,亲爱的首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私人伴侣,敬业一点。”
两人拉扯间,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害羞的小情人在闹别扭。
门口的门童显然认出了戴蒙,脸上立刻堆起无比谄媚的笑容,几乎要鞠躬到地。
“斯佩多大人!真是好久不见,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今晚的宴会蓬荜生辉!”
戴蒙慵懒地颔首,用那种刻意暧昧暗示的语调介绍道。
“这位是我今晚的……私人伴侣。”
他特意加重了“私人”二字,目光流转间,意味不言自明。
门童的目光立刻转向Giotto,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我懂了”的谄媚笑意,那目光让Giotto浑身不自在,只能微微侧过脸,试图避开这令人尴尬的注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戴蒙将他这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唇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戴蒙·斯佩多娴熟地与几位贵族交谈。
“听说里卡多会长这次又为奥卡先生准备了不少伴手礼?真是大手笔。”
旁边一位贵妇用扇子掩口轻笑。
“毕竟如今时局动荡,多条门路总是好的。那些画作雕像放在自家庄园,既能赏玩,将来或许还能换些更实在的东西。”
戴蒙慵懒地接话。
“诸位如此热心文化交流,想必资助里卡多会长的款项也颇为可观吧?只是不知这些钱,最终是流向了罗马的博物馆,还是……维也纳的军械库?”
几人脸色微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伯爵干笑一声:“斯佩多先生说笑了,艺术无国界嘛。再说,眼看烽烟又将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是想为家族寻个安稳罢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Giotto忽然轻声开口。
“用流失的民族瑰宝换取一时的安稳?可那些被送走的,注定不再属于这片土地了。”
此言一出,几位贵族顿时面露不悦。伯爵上下打量着Giotto俊美得过分的面容,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哪里来的小少爷,也配谈论这些?怕是连战争的影子都没见过,只会在金丝笼里吟风弄月吧?”
戴蒙把揽近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我的伴侣年纪尚轻,但眼界不俗。诸位若有高见,不妨与我探讨?”
对方见状了然,感叹斯佩多先生用情颇深,讪笑着转移了话题。
“看到了吗,primo,这就是现实。弱肉强食,利益至上。但没关系,彭格列终将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秩序,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Giotto挣脱了戴蒙的手臂,低声道。
“我去拿杯酒。”
Giotto端着酒杯,刻意走向人少的角落,他现在心情无比复杂。路过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时,里奇警官与彭格列的桑瓦尼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桑瓦尼,我再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里卡多会长如今手握重宝,连奥地利人都要敬他三分!跟着他,财富、地位唾手可得!何必再守着彭格列那些迂腐的规矩?”
桑瓦尼脸上挣扎明显,既有对里卡多之流的鄙夷,又有对权力的渴望:“里奇,有些线不能越!这是背叛……”
“背叛?”里奇嗤笑,凑近抛出重磅炸弹,“你以为会长的底气从何而来?彭格列指环,现在就戴在他手上!那个所谓的彭格列一世?哼,失去指环的他,还算个什么东西?在罗马这么久都毫无作为,恐怕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废物!”
“彭格列指环……在里卡多手里?!”
桑瓦尼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被簇拥的里卡多,眼神动摇得厉害。
Giotto若有所思地看向里卡多的方向。恰在此时,魂不守舍的桑瓦尼猛地转身,撞上了Giotto,杯中的酒液全泼在了自己昂贵的礼服上。
“你瞎了吗?!”桑瓦尼迁怒地低吼。
里奇闻声走来,看清是Giotto后,语带讥讽:“啧,这不是那个在杂货铺多管闲事的小白脸吗?居然混进这里了?看来是攀上了高枝。”
他鄙夷地扫视着Giotto的装扮。桑瓦尼也皱起眉头,他记得广场上Giotto清高的质疑,当时碍于那位大地指环的主人在场他无法继续发作。此刻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寻找西蒙·科扎特的身影。
贵宾席上的奥卡·冯·霍恩海姆早已注意到骚动,他原本只当是里卡多手下内讧,好整以暇地看戏,直到有位靛蓝发色的贵族男人优雅走近。
奥卡精明的目光瞬间锁定戴蒙,手上有一枚指环,那份危险而强大的气场,与他情报中彭格列雾之守护者的描述高度吻合。
戴蒙挡在Giotto面前,桑瓦尼的目光猛地顿在戴蒙指间的指环上。
这纹路怎么和G大人那枚如此相似?只是图案有所不同。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难道这位是……家族的守护者?
奥卡适时介入。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掠过戴蒙,最终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Giotto身上。青年那份即使在窘境中依然夺目的美丽和独特气质,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绕过戴蒙,径直向Giotto微微举杯,露出一个堪称迷人的笑容:
“一点小意外,何必动气。这位先生,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喝一杯,交个朋友?”
戴蒙立刻察觉到奥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趣,不悦地侧身将Giotto完全挡在身后,心中冷哼。
Primo这张脸,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
奥卡正等待回应,却只觉得眼前靛色雾气极淡地一闪,神思恍惚了刹那。待他定睛再看时,发现那靛发贵族和金发美人竟已不见踪影,而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座位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短暂幻觉。
“有趣……”奥卡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随着宴会的气氛被推至顶点,里卡多会长志得意满地登上中央舞台,红光满面。
“诸位!请静一静!今晚,我将宣布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意大利格局的消息!”
他刻意停顿,享受着全场聚焦的瞩目,将戴着彭格列指环的手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我里卡多便是彭格列新的主人!所有渴望力量,财富与未来的人,都应当追随于我!”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那枚指环的不凡。
“那纹路……那光芒……不会是彭格列一世的……”
里卡多狂妄地打断议论,声音充满不屑。
“彭格列一世?那个躲在西西里的所谓‘一世’早已成为过去!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指环如何为我效力!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回他的穷乡僻壤!”
“Nufufu……”
一声清晰的冷笑在略显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来自戴蒙·斯佩多。
里卡多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戴蒙慵懒地把玩着自己指间的雾之戒,眼中旋转的黑桃仿佛在嘲弄将死之人。
“笑你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戴蒙带在身边美丽得如同人偶的金发青年,缓缓走了出来。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精致礼服已被一件厚重深沉的披风所取代。然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双眼,那双原本温和的金色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金红,冰冷,威严,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众生。
“能拿到指环,确实算你有些本事。但对于彭格列指环而言,更重要的,是拥有使用它的资格,以及……让它承认主人的意志。”
话音刚落,纯粹而炽烈的金红色火焰从里卡多的指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瞬间噬咬上里卡多高举的手臂。
“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大厅,里卡多疯狂甩动着手臂,但那火焰缠绕着他,灼烧着他的皮肉与灵魂。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指环脱离了他的手指,化作一道流光,温顺精准地套回了它真正主人的手指。
光芒渐敛,Giotto抬起头,额前跳动着纯净而威严的死气之火,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冰冷如审判,威压袭来。
他平静地注视着瘫软在地的里卡多,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比如,这样。”
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之前那些投以鄙夷目光的贵族和官员无不战栗低头,不敢与之对视。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像一滩烂泥般的里卡多身上。
“你刚才说,即使我来了,也无力回天?”
他微微偏头,额前的死气之火随之优雅地跳动了一下,好似轻蔑。
“现在,我来了。”
“一……一世……他是彭格列一世!!”
桑瓦尼面如死灰,终于崩溃地尖叫出来,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Giotto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意大利的未来,绝不能交托在此等蛀虫手中!里卡多强占民女,绑架胁迫市民,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杀害无辜,更甚者,走私国宝,卖国求荣!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胡说八道!”
里奇警官脸色狰狞地冲了出来,掏出手铐,企图上前。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污蔑里卡多会长!我现在就逮捕你!”
“逮捕?”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只见安迪警长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闯入会场,银发下的蓝眸锐利如鹰。
“里奇,你涉嫌勾结外敌,滥用职权。里卡多,你涉嫌谋杀、绑架、走私国宝罪证确凿!”
他大手一挥,“全部拿下!”
马里奥站在警员队伍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额前燃烧着火焰、如同神祇临世般的Giotto,大脑一片空白。
彭格列一世?!那个被他想象成三头六臂的怪物?那个他还在担心会被安迪警长“审坏”的文弱青年?!天啊,他不仅在一世面前大谈彭格列的恐怖,还……还试图“保护”他?!
马里奥觉得自己需要立刻晕过去。
而在那恐怖威压的中心,里卡多早已崩溃,□□处瞬间湿透,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被迅速上前的警卫像拖死狗一样从台上拽了下去。
会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
若让戴蒙·斯佩多评价那场堪称闹剧的宴会,他那总是噙着诡异笑意的唇角或许会扬起一个真正的笑。
“Nufufu……而是真正的起点,觉醒与重生……那是彭格列撕开温情面纱,向世界展露獠牙的开端。在我看来,那是最好的时代。”
盛宴终散,华灯熄灭。宴会厅的大门关闭,外人清场,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Giotto迅速整顿了彭格列在罗马乃至整个半岛的势力,清算了里卡多的残余党羽,也肃清了家族内部如桑瓦尼般摇摆不定的成员。
从此,彭格列一世正式将目光投向了西西里之外的广袤土地。彭格列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南意阴影中的自卫队,它正式登上了意大利波谲云诡的政治舞台。
彭格列一世与其守护者们的事迹与威名,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整个半岛,令人敬畏。
戴蒙跟着Giotto走出沉寂的会场,一辆印着彭格列家徽的马车已在夜色中静静等候,如同蛰伏的巨兽。
“奥卡呢?”
戴蒙发出一声冷笑。
“睡着了。一觉醒来,大概会发现自己和那批被换成赝品的珍贵文物,一起出现在奥地利边境的某个荒凉角落。”
他的语气充满了恶意。
一个愚蠢的外国政客,投机者,也敢觊觎Primo?想都别想。
戴蒙提醒道。
“Primo,罗马的事务已初步了结,我们该回去了,本部还有诸多文件等待您的裁决。”
Giotto轻轻摇了摇头。
“不,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翌日,罗马菲洛里街区,那间历经风雨的杂货铺前,停驻了一辆气宇轩昂的马车。西芙搀扶着身体逐渐好转的母亲,看着屋内被留下的足以让他们重建生活的钱财和药品,感激涕零。
“谢谢您,柯扎特先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妇人哽咽着说道。
西蒙·科札目光温和。
“好好生活,就是最好的报答。”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另外那位好心的金发先生,他……还会再来吗?”
她始终记得那个在绝境中给予他们希望的灿烂身影。西蒙闻言,沉思了片刻,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笃定而温柔的笑容。
“当然。”
他是我的Gio。
等他做完他必须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他一定回到阳光下。
而我,也会在他需要的任何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
(罗马假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