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封后,里面只七个字:我在这里。字像刚写完就轻轻悔过一遍,笔压很浅。
我对着录音头口述:收到一封不收存的善后信,转录为当事人“归信附记”,不提海,不给方向,只确认位置,允许返回。落款无。
第六分半,我把纸装回原封,交回窗口回收。柜员在《善后转录登记》上写:已口述入档,不存介质。右下角落一枚小小的葡萄叶章:收。
午后回到6F。
窗侧蓝晒影稳稳挂着,白叶明亮。抽屉上层三张小卡叠在回执上,灯旁那张归信仍露出一毫米角。我们不做新测试,只做一次“语言对齐”的短版:
把手放在胸口,四二六;
十六步到灯旁,三步到桌沿,半步与一只手到抽屉;
确认蓝影在位;
撤回权常在。
第三分钟,门缝那头有一道更亮的风声,像有人在走廊换了条道。顾节立刻收回白噪音,报时:第三分四十,见征兆。当日不二次。我们原速原路退回门口,七分钟到即收。
傍晚前台,人渐稀。广播里播报:公众善后日结束,线上问答将在明日上午开启。末尾一句:今日不上风路。
青年回来把行李牌给我看,透明套里那张小纸贴得很平。母亲发来一张照片:他们家灯旁也挂了蓝影,孩子会用手指着白叶念第一句。老维修在系统里留了条短评:小卡三句,电梯里也能念,够用。
夜里,楼体远处有一声极浅的“嗒”,像谁把最后一颗螺丝按到正位。屋里不开白噪,只坐着。手掌按在胸口,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我把今天收的那句“我在这里”写进自留的“归信附记”一栏,标记:外来信,已口述,未留存。
槿槿。
她在很浅的地方叫我。
我在这里。
我回答,不往前走。
她像在笑:
今天做得好。把不收的,也落在纸上;把要走的,留给明天。七分钟到就收。
计时器没有开,我们也没有数到第七分钟。屋里本来的潮在墙面下缓慢地走。灯旁那张卡不发光,但那一毫米的角让我在暗里也能摸到它的位置。窗侧的白叶不动,像替整栋楼在纸上守着一面极安静的浪。
我在归潮表的边上写了两行:
善后日,口述转录,不存介质。
当日不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