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抬眼看我们,像刚刚替某件旧衣服缝好了最后一针:“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吃点东西再走。”
出门前,我把白卡收入本子最前页,和回执、撤回口令叠着。三张小纸的重量极轻,却像把门按住的手。
第二天十点,旧案室。
乙柜前摆着一辆空推车。登记簿的布脊在光里有一点被摸亮的旧。合规员在另一侧清点,岑主任站在门口,像在看潮水有没有越线。
我按顺序翻到第三十七页,手背垫着便笺,免得汗印落下。那一行字仍在:受试者SJ,场所6F,口令归来就好,登记生效。签名的尾笔克制而稳。页角缺了一小块,边平整,像故意给某件东西留了位置。
我把白卡的那一角放回去。它与缺口严丝合缝,不需要胶,也不需要多做一个小动作。纸与纸贴在一起,只靠写字留下的凹痕互相认出对方。我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撤开。它没弹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顾节站在推车旁,低声说:收。
我轻轻合上这一页,把登记薄放回乙柜二层。岑主任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说注意时限。我点头。计时器在掌心里走到第六分半。我们推出门时,第七分钟刚到,门在身后合到一条安静的缝。
走廊的风扇一口气把空气补满。我忽然意识到,所谓归潮,不是回到海里,而是把借走的一角还给纸上,让门自己关好。
午后回到前台,一个把工牌别得歪歪的青年在等。他递上申请表,说想办理一次“短时缓冲”,因为今晚要去见很久没见的人,怕自己说不出话。
我给他贴导联,笑了一下:“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七分钟就好。”
他看着穹顶,慢慢地照做。第三轮时,他的肩落下半寸:“现在好多了。”
“你实在怕,就把手指按住指根。”我说,“有人教过我这个。”
他点头。临走时问:“如果七分钟不够呢?”
“那就明天,”我说,“明天再走七分钟。”
傍晚,我回6F,把回执复印件取出来放在桌面,把撤回口令卡片压在上面,最后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两行:
白卡已回位
归潮已开始
窗外的叶影挪了一寸,落在墙面正中。屋里白噪音收住,像一片静静的水。我把手掌按在胸口,数四二六,背后是纸上的门被合上的轻响。
夜里,风停了一秒,又起。我在黑里说了一句:我在这里。
远处似有一声很轻的笑,像谁回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