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的旧案室像一只醒着却不说话的动物。
乙柜在最里面,二层,标签的墨色已经被手指磨得发淡。盘点是合规的例行,房间进出的人不多,推车的轮在地面上给出均匀的嗒嗒。
顾节把临时通行牌夹在口袋内侧,把一只装着练习片的纸箱推到柜边,像是来配合清点。我把计时器悄悄上弦,七分钟的指针在掌心里很轻。
撤回登记薄第三册躺在乙柜中间,布脊硬,纸薄,翻页时像风在纸上走。目录页一栏一栏列着编号和日期,我沿着指尖的节律往下找,在第三十七页停住——
受试者:SJ
日期:某年九月十六日
陪行:Rosa M.
守门:G.J.
场所:屋内潮(6F)
节律:四—二—六
口令记录:归来就好(由受试者口述)
结果:撤回登记生效
备注:越界征兆无;七分钟即收
每一行都很短,像事后才补记的明白话。最下方有两枚签名,R 的尾笔轻,GJ 的收笔克制。行与行之间留了一指宽的空白,像特意为呼吸预留的地方。
我把那行“由受试者口述”默念了一遍。喉咙里那颗小石子向下落了一段,落到一个不会再滚动的凹里。
顾节低声说:只抄,不带。
我点头,把日期、场所、口令三项用铅笔记在便笺上。便笺背面是馆里废纸裁成的小条,纤维粗,写起来有摩擦感。计时器走到第三分钟,我把登记薄翻到最后几页,那里钉着一个小小的信封,封口下压着一张空白模板——撤回卡,尚未填写。模板角被裁去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三角形,纸口平整,和我那张门缝白卡的边恰好能拼回一块完整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