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相关人员于48小时内回馆说明。
我愣了两秒才明白,“相关人员”写的就是我。
紧接着,又一条:
人员稽核:权限冻结(临时)
办理地点:回声档案馆·合规部
时间:明日 09:00
屏幕在我的指尖下微微发热,像被海晒过的铁。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回声不只让我靠近过去,它也把现在推到了岸边。
我站在路灯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脚跟在石板上,很短暂地失去一个支点,但下一步就踩稳了。
我给顾节回了一句话:“收到。”
他几乎立刻打来电话。我接起前先吸一口气,让声音像陆地一样平。
“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我说,“明早九点,合规部。”
他那头停了一下:“你不需要我——”
“我可以自己去。”我打断他,“顾老师,今天我听见了她教我数呼吸。还有……她叫我‘槿槿’。”
电话里很长一段没声。我以为信号又被风撕开,正要开口,他才压低声音说:“你要记住今天的感觉。陆地。不管你在会里听到什么,先让自己站在陆地上。”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像想起什么,“你的行程——”
“今晚就回城。”我说,“风灰会在这里等我。”
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不容易察觉的酸:“它一直很会等人。”
夜里九点,我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La Treille 在窗外往后退,像有人把一幅画慢慢卷起来。车厢很空,只有两三个人在看手机。列车进隧道前的一瞬,我看见海边那座屋的轮廓被灯光勾出一条极细的线,葡萄叶像披在屋檐上的肩披。那条线让我忽然不怕黑。
我把本子打开,写下今天最后两行:
“只把脚放进去。”
“陆地=我。”
火车在夜色里前进,像一条有方向的回声。
窗外偶尔闪过港口灯塔的白,像在对我眨眼。
我握着录音笔睡了一会儿,梦里没有海,只有一间明亮的小房间,窗台下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写着“显影不过七分钟”的小牌子。有人在我身后替我把头发别到耳后,说:“好了,去吧。”
快到城时,手机抖了一下。
不是顾节。是合规部发来的补充通知:
请携带:工作证、近期操作日志、所有“外带介质”。
迟到按缺席处理。
我把那卷胶片从布袋最底翻出来,看了足足十秒。
它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风在列车门缝里呼啸了一下,像一只灰色的鸟拍了拍翅膀。
不把海整个搬走。
我把胶片塞回去,把袋子抱在怀里。
火车减速,城市的灯像一片近岸的星空从玻璃那头铺开来。
当我走下站台时,看见黑色制服在远处站成一列,徽记在灯下发着冷光。队伍最前面的人把文件夹夹在臂下,朝我这边看。队伍旁边,顾节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还提着那种普通到谁都认不出来的纸袋。他看见我,像昨天把热茶推给我那样,向前一步。
风停了一秒。
陆地在我脚下。
我抬头,往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