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窗外的冷风卷着寒气,绕过沈凌川银白色的衣领,细细挠着他的脖颈。他微蹙眉头,侧眸看向已躺下的萧霁岚,轻声问:
“你睡觉……老实吗?”
“我哪知道?”萧霁岚的回答带着几分生硬的呛声。
“……”
“行,若你夜里敢乱翻乱滚,我便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沈凌川似笑非笑地躺了下来,与身侧的人默契地陷入沉默。直到余光瞥见萧霁岚缓缓阖上双眼,他才悄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慢慢酝酿睡意。
烛影摇曳,夜色正浓,疏星垂落在窗棂之外,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迷迷糊糊间,萧霁岚眼前忽然出现一道清瘦如鹤的身影——那是他已故半年的昔人,萧无央。他心头一紧,快步朝那身影跑去,可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突然,那身影猛地转身……
不对!
纵然气质有九分相似,可那张脸,却全然不同!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淬满敌意的眸子,冰冷得令人心悸。下一秒,那人似要举兵器攻来,萧霁岚心头一慌,下意识便去抽腰间的锁魂链。
……
“嘶——”
沈凌川忽觉胸口一紧,一只手竟直直抓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便见萧霁岚仍闭着眼,睡颜恬静,可那只作乱的手,正隔着锦袍在他胸口……
乱摸?!
沈小主公的怒意瞬间窜上头顶,想也没想,一手便切在了萧霁岚的手腕上。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慌忙收回了手。
而梦境中的萧霁岚,只觉自己的手被对方的兵器狠狠击中,吃痛之下立刻抽回,反手换了昔日偶尔练习的左手,紧紧攥住了锁魂链,准备反击。
沈凌川刚闭眼没片刻,一道冰凉的触感忽然贴上他的脖颈,顺着衣领缓缓往下滑去,带着几分无意识的轻蹭。
他的脑子瞬间像是被炸开一般,嗡嗡作响。
刚要抬手狠狠推开身侧的人,脑海中却骤然响起警钟,不知为何,那只抬起的手竟鬼使神差地慢慢放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索性猛地翻身,背对着萧霁岚,试图避开那作乱的手。
可梦境中的萧霁岚,只当是对面的杀意弱了几分,当即--
乘胜追击!?
下一秒,沈凌川便觉发间一痛,一根发丝竟被硬生生扯断。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忍了又忍,终是转过身,双手一探,牢牢锁住萧霁岚的手腕,猛地将其按在头顶。同时,双脚一勾,紧紧缠住了对方的脚腕,以一个极其暧昧又霸道的姿势,将人牢牢困在身下。
感受到身侧的人终于不再动弹,萧霁岚的梦境似也随之落幕。可沈凌川却再也没了半分睡意,便他睁着眼,直到天明。
破晓的微光与萧霁岚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同撞进沈凌川的眼底。
“……”
“……”
沉默里,尴尬的气息像晨雾般悄悄弥漫开来。
“呃,我虽不知你为何会以这般姿势与我同眠,但昨夜我睡着时,大抵是冒犯到你了吧?”萧霁岚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沈凌川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无语”二字。
“走,先去驿站取封落寒的信,我来金陵前,她特意跟我说过。”
“好。”
萧霁岚此刻只想逃,逃离这满室暧昧的氛围,逃离此刻的窘迫。
二人翻身上马,晨风吹拂着衣袂,一路无言,径直往驿站去了。
驿站的案上,落寒的信一眼便能瞧见,信封一角依旧别着株忘忧客,花瓣凝着晨露,透着鲜活的灵气,瞧着竟像是刚摘下不久的模样。
“这丫头,又偷摘我种的忘忧客!”萧霁岚低低骂了一声。
“你喜欢种花?”沈凌川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指尖的花枝上。
“或许吧。从前不忙的时候,便种些花打发时间,只是落寒,反倒比我更上心这些花草。”
说着,他取下那株忘忧客,小心翼翼展开信纸——纸上还带着淡淡的豆糕清香,落寒的字迹跃然其上:
【萧公子,金陵的战事如何?嗐,先跟你说件趣事,沈府旁边新开了家面馆,里头的云英面的味道竟胜于曾经那达官吃的珍馐美酒。】
“落寒的出身听着很好啊?”沈凌川开口。
“别见笑,出身好还在这当侍女?体验民风吗?”萧霁岚忍俊不禁。
【还有还有,最近这地界有个叫“饕餮帮”的组织,已经猖狂到开始骚扰我了,就前些天被我平定了。】
“嗯?”沈凌川眸底掠过一丝狐疑,转头望向萧霁岚。
“哈,落寒可不只是个普通侍女,她打小就跟着我习武。”
沈凌川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复杂了几分,却没再多问。
信的末尾,落寒的字迹愈发轻快:
【哦对啦!还有件关乎沈公子的大事——他那门婚配的姑娘,听说已经有心上人啦!沈公子另寻良缘吧!】
萧霁岚看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落寒写这行字时,眉飞色舞的开心模样。
“罢了,本就没什么情分。”沈凌川话音落,翻身上马,只对萧霁岚略一点头,算是道别,“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