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啊？”

百里笑不解，并大受震撼。

她还从来没考虑过浪漫关系会有一天出现在自己身上。

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何况，百里笑也很少想着掩盖自己精神状态非同寻常的事，大多数异性或是同性哪怕因她的外貌萌生好感，也在看清此人德性后敬而远之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和百里笑混一路的，多少都称得上是“臭味相投”。

比如李映月。

但这些人充其量算是“朋友”。

虽然百里笑口头上一般不会把李映月称作“朋友”。

如果助理没在诓她，毫无疑问，文翊是第一个敢于向百里笑表示追求的人。

这还是在他听李映月抖落完了百里笑的光辉往事，也知道她是什么人的前提下。

会有一个正常人，在没有心理问题的前提下，喜欢上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患者吗？

百里笑陷入沉思。

助理眼巴巴等了半天，见她只一味思考，无趣地坐回了工位上。

一整个下午，只要没在工作，百里笑就在思考这件事。

直到下班回家路上，她开着车时依旧介怀不已，思前想后，决定问问姐姐。

她不是正和那个男的蜜里调油么，想来是清楚文翊这一串举动算个什么情况的。

将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场，百里笑坐在车里，打开置顶的和姐姐的聊天框。

但她一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强悍语言组织能力，在此刻难得打了个绊子。

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她怀疑有个男的在追自己，叫姐姐分析一下是不是这样？

这样好像显得她太在意文翊了。

不然，就说有个朋友今天突然说了奇怪的话，问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笑思忖片刻，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她亲爱的姐姐百里柔这会儿大概很闲，发出消息不过两秒，那边就弹出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百里笑的手机还连着车上的多媒体，她也没断开，直接就这么接通，而后百里柔又是诧异又是兴奋地声音响起：

“笑笑，你要谈恋爱啦？”

百里笑：“……”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何出此言？”

百里柔的声音像是春日里暖融融的风，“不是你说的嘛？你那个朋友明显在追求你诶！而且，就你的性子，如果不在乎怎么会问别人、甚至是问我？都问到我头上了，就说明你超在意啊！”

话落，她的声音远了些，大约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能听见是些“太好了笑笑居然也有谈恋爱的一天”“是吧，无论成不成功，有这种经历都是好的”一类的话。

百里笑心中没由来升起一阵烦躁。

她觉得是因为姐姐在和那个男的讨论自己，她忍受不了被那个男的也当成一家人。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瞎猜了。”百里笑有点想发火，可通话的另一端是姐姐，她只好忍气吞声地打断百里柔的畅想。

但百里柔毫不在意，继续追问：“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今年多大？是你的同事嘛？还是别的地方认识的？”

百里笑：“……”

“男的，可能大我四五岁，是学妹的老板。”百里笑乖乖回答，紧接着补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啦，你说不是就不是。”百里柔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声音依旧含着笑，却带着几份安抚意味，就和过去二十年的无数次一样。“无论如何，你能向我提起你的‘朋友’，都是好事。看到我的笑笑有了自己的生活，姐姐才会放心。”

百里笑沉默片刻，突然问：“我什么非得有自己的生活？我就想永远绕着你转不行吗？”

这不是百里柔第一次对她说类似的话，也不是百里笑第一次想要问这个问题。

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真的问了出来。

百里柔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电流音，却并不刺耳，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数不清的讯号，她用着那温柔如昔的口吻缓声道：“可是，姐姐并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如果你有自己的生活，假如——只是说假如哦——哪天我们不能再见面，你也不会只想着我，也会过得开心了。”

百里笑立刻道：“不可能，哪怕、哪怕……我也要跟着你一起。”

她隐去的那个字眼，两人都心知肚明。

百里柔在电话那边轻轻叹了口气，男人的声音响起，接过了话茬。

“放心，真要和阿柔一起走也该是我这个同龄人，你这么小的年纪，一天天少瞎想些有的没的，否则不是更叫你姐姐操心？”

百里笑：“……”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怎么就听着这么让人生气呢？

……谁允许这男的打断自己和姐姐说话了！

“好啦好啦，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很忙？最近过得怎么样？”百里柔大概是预料到了百里笑的心理活动，连忙岔开话题，“有没有好好吃饭？去体检了没？”

百里笑那颗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一条一条回答了百里柔的提问，又聊了些没营养的话题。最后，是百里柔看时间不对，猜到她还没吃饭，强制结束了对话。

挂断电话，百里笑依旧坐在车里没动。

虽然自己嘴快地否认了，但她忍不住回味起姐姐的话来。

自己真的……很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