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但她还是照旧在离开健身房后来到了艮楼。
今天店里的生意不错,李映月还在照顾她妈妈,于是就只有一个文翊动作飞快地干活。
百里笑走进去时,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有人了,便坐去了旁边的双人桌,顺手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翻看。
这是一本剖析亲密关系的心理学书籍,她随便翻开,发现中间还夹着书签,便干脆从这里开始阅读。
看了一脑袋的“爱情三角理论”,百里笑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看过这本书,而且还是在很久之前,只是对书名已经没有印象,只有看到内容,才终于找回记忆。
一杯热摩卡被放到桌上时,百里笑正在看笔者对“吊桥效应”的论述。
抬起头看见文翊含笑的脸,她差点脱口而出:
“你对我产生这种类似喜欢的情感,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天你遭遇了危险,而我正巧做了回路见不平的侠客?一切都不过是肾上腺素带来的错觉。”
但百里笑立刻意识到店里还有其他人,她难得做了回人,没在这个时候找事,只是点点头,便继续看书。
可是这句话依旧在脑中盘旋。
她想,吊桥效应或许是相互的,不光是文翊,自己也在那瞬间同样肾上腺素提升,因此会不自觉地产生“在意”这样的情绪。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是人体内的激素作祟,叫两人萌发了疑似“爱情”的幻觉。
百里笑自觉想通了一切,心情竟轻松了不少。
她很快就看完了这本书,又翻出自己的电纸书继续之前的阅读进度。
不知不觉间,店里的客人渐渐都离去了,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文翊收拾完操作台,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端了一杯气泡水过来,只是这次没有坐在百里笑的身旁,而是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真的很爱看书,”文翊好奇地问,“为什么?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应该……”
“应该插上脑机接口,直接灌输知识?”百里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这种精神疾病,最多会有智商代偿,不会进化成新人类。”
文翊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承认自己的“问题”,默了默,又问:“虽然……但是你去确诊过吗?”
百里笑莫名其妙,“不然呢,我还自己给自己下诊断啊。如果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我的状况没有缓解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反社会人格障碍是一种先天精神疾病,后期的外部干预主要是靠家人和社会的管控,而非药物治疗。当然,至今没有过违法犯罪记录,我觉得我已经相当健全了。”
文翊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百里笑看起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怪胎”,甚至还带着些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侠气,这都算得上是好人了,她说自己“健全”一点不错。
他无意识摸了下带着湿气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叫他稳下心神,将自己打好的腹稿说出。
“我——”
“叮铃——”
门铃的声音与文翊说话的声音重叠,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预设过很多遍眼下的情形,可他万万没想到,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这个地方!
明明已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怎么还会有人进来?
文翊有些气急败坏地起身往门口看去,只一眼,面色便垮了下来。
百里笑注意到他突然低沉的情绪,便也抬头看了眼——不认识的男人,年纪估摸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穿得一板一眼,像是刚推销完保险过来放松一下。
只不过,真正的保险推销员应该穿不起质感这么好的西装。
男人看见文翊,心情十分不错,秀气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明媚笑容,“哥!”
百里笑一挑眉,清楚了来者的身份。
这位大概就是章氏集团如今名义上的继承人,章放。
也是文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章放像是压根没看清亲哥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凑上前来,甚至拉了张椅子坐在桌子另一侧,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熟稔地抱怨,“你不回家也就算了,怎么连我的消息都不回?”
文翊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用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你又怎么想着来我这?”
“之前太忙了,这几天才终于抽出空来。”章放脸上松弛的笑容不变,目光却掠过文翊,转到了百里笑身上,“这位是?”
百里笑没有自作主张回答。
他们老章家的事,自己也就道听途说了些传闻,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可不清楚。既然如此,她还是先作壁上观,省得溅自己一身血。
“朋友。”文翊意简言赅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再次问:“来我这有事?”
章放的笑容僵硬一瞬,旋即变成了不好意思的羞赧神情。
他有些为难地说:“确实有一些……小问题。哥,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现在那几个老东西的位置空出来,还无人管理,我不相信别人,只能来找你了。”
“那你也知道,我是纯工科出身,对管理没有任何经验,”文翊面色格外平静,“非要叫我回去,除了添乱,我又能做什么?”
章放:“哥,你比我聪明,哪有你不会的东西?我知道你对生意上的事没有兴趣,可……可你也是章家人,何况,如果不是实在无人可用,我也不会麻烦你的。”
他言辞恳切,便是叫百里笑看,真情也是多过假意的。
文翊果然动摇了,但依旧没有松口。
章放看向百里笑,话锋一转,问:“哥,你不肯回家,是为了她吗?”
百里笑:“?”
文翊:“……?”
两人都不太明白,章放是怎么把话题扯到百里笑头上的。
“上次小王他们回来就说,有个女人在帮你说话。想来就是你了。”章放忧愁道,“那我能不能请你,劝劝我哥?你就算想进章家的门,我母亲也一定会同意。”
百里笑:“?”
她稍微明白了一点,这是看文翊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就想着从自己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