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没立刻点餐,而是坐到吧台前,静静看两人的动作。
文翊的手也生得漂亮,骨节分明,青筋若隐若现,并不显狰狞。这样的一双手做拉花,哪怕拉出一坨不知名物体,也是赏心悦目的。
何况,他拉花的水平还不错。
李映月见坐到吧台边的是百里笑,便不着急去干活了,而是接过文翊递来的工具,对着另一杯咖啡开始大展拳脚。
她自觉来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了几分功力,至少不会手抖——然后发现,那小小的壶居然半点不听使唤,要控制量,便顾不上位置,要控制倒奶的位置,就顾不上数量。
最后,她喜提一杯“大便”。
旁观了全过程的百里笑:“笑死。”
李映月干脆将这杯“大便”递给百里笑,“呶,免费品尝。”
百里笑倒不嫌弃,小口小口啜饮起来,点评道:“还行,只是卖相不佳。”
李映月冷哼,“算你还会说几句好话。”
她实在是个智商不高心思也简单的人,有什么情绪都能在脸上看出来,一副被家里人宠坏的傻蛋模样。
百里笑在心里,一直把李映月划分进“节能型”交流对象,因为和她说话不用动脑子,很省事。
拿铁喝了大半杯,百里笑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正收拾台面的文翊,“我还得向你道声谢。”
文翊动作一顿,茫然地转过头来,“我?谢什么?”
“多亏你提醒德丰的事,”百里笑弯起眼,“叫我规避了一个大坑,可不得感谢你?”
文翊像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言还有此奇效,懵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讪笑着说:“那……你以后多来照顾生意,全当报答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百里笑眼中,看起来,这人完全就是个“局外人”。
但百里笑坚决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好啊。”她立马充了500块的会员,“凭学妹在这打工,我也会常来的。”
李映月:“?”
要不是百里笑之前根本不搭理自己,她真要信了。
无论李映月和文翊怎么想,这天之后,百里笑确实经常来光顾艮楼。
李映月一开始还怀疑百里笑又憋着什么坏,但发现她就是单纯从健身房出来路过,只是依旧担心这货给自己整坨大的出来。
文翊窥见她对百里笑微妙的态度,忍不住打听,“你好像还挺害怕你那个学姐的。”
李映月一言难尽地长叹一声,“以前,我们学院的人私下里讨论过,百里笑她究竟是阿斯伯格综合征还是精神分裂。”
文翊:“……”
怎么是从精神疾病开始讲起的。
他配合地问:“然后呢?她真的患有上述病症?”
“那倒不是,”李映月说,“因为我们最后发现,她可能更贴近反社会人格。”
文翊陷入沉默。
他毕竟没见过现实里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只能根据文艺作品里的那些狠角色来和百里笑进行比对,而后给出结论,“她好像也不是……很凶残吧?”
已经到了打烊时间,客人都离开了,李映月也不在柜台后继续瞎忙活,和文翊并排坐在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呵呵,”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是学会计的,又低她两届,其实没和百里笑一起上过课。但是她的事迹太有名——说是老师在讲次贷危机的案例分析时,她很认真地提问,说为什么要救那些被贷款压垮的普通人,他们担不起风险,就说明这群人该被淘汰。”
李映月继续说:“开始,大家都以为她就是哗众取宠,后来他们班的小组作业,百里笑做的并购方案……嗯,据说是可以直接被挂路灯审判的程度。”
文翊:“你这不都是道听途说么。而且万一就是中二病犯了呢。”
毕竟,二十上下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很容易有一些自以为很酷但狗屁不是的言行举止。
李映月翻了个白眼,“我都认识她了,和她关系还不错,下的论断还能全是道听途说来的?”
文翊作出洗耳恭听状。
“我和她是在模联社团认识的,你知道的,这种社团和辩论队之类的地方,很容易出装货。”李映月说,“但所有夸夸其谈的装货都会被百里笑制住。她给出过诸如‘关押难民借口传染病把他们都搞死以解决难民问题’‘让两个国家内战到亡国再直接去坐收战果’之类的‘惊世智慧’。”
“……保不齐是那种slg游戏玩多了呢。”文翊还在试图找补,“然后中二期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李映月摇头,“她认真的,还很认真地表示困惑——既然‘人道主义’只是遮羞布,那为什么不直接走最功利的道路。”
顿了顿,她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而且,相处得久了就能发现,她大多数心平气和都是表演出来的,百里笑打心底里觉得,我们所有不如她的人都是傻叉。当然了,现在她也还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些年装得更好了。”
文翊:“……”
他问:“我也是吗?”
李映月:“难说。但是你的生态位可能比我高点,毕竟你是真帮了她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