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有正事要问：“你在怀疑，你家的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十二点头，“虽说是瞿飞鹏提出了要灭口的主意……但是，太巧了。是打算灭口的这群人里正好有我家，还是为了将我家赶尽杀绝而干脆把一波人统统灭口？据我的调查，四大高手彼此消息并不互通，瞿飞鹏大概只知道邱准先去了艮楼后去了离恨天，但他具体做什么是不知道的。”

若是有心想对所有持那扳指的人赶尽杀绝，最好的法子就是叫四大高手都知晓此事，见一个杀一个。但燕王偏偏只给邱准拍了这个任务……说明此事相当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据那个知道最多的邱准手下所说，邱准身边的人也经常更换，生死不知——大概率是死了。因他脾性乖顺且寡言少语，邱准才将他多留了几年。

不成想，最后没被邱准收拾，反倒落在了十二手里。

最后还是走上了前辈的老路。

百里笑掀开药罐盖子，搅了搅里面的汤药，“那你之后的打算呢？邱准还杀不杀了？”

“他自然不能活，”十二道，“但我也得搞清楚，我爹究竟是招惹了什么祸端，最终落得个满门灭口的下场。”

往炉子里又加了点炭，百里笑吩咐：“没炭了，你明儿去买点。”

十二“哦”了声，继续道：“邱准现在找的那个人，是最后一个持有扳指的活口。我得先他一步把人找到，问清楚这扳指到底是什么东西。”

百里笑问：“你一个臭外地的，离恨天也没将手往京城伸过，打算怎么找人？”

“……所以不是也还没找到么。”十二尴尬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借以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我认识个人，”百里笑说，“肯定能来帮忙。”

十二指尖轻敲桌面，有些不解，“你怎么来掺和我的事了？”她冲着床上的人抬抬下巴，“不管他了？”

“你要邱准死，我也是。”

百里笑如今可以笑了，她唇角牵起一个格外明显的弧度，那张自带三分冷意的脸如冰雪初融后涌出的暖泉，叫人瞧了也要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若是嘴上不说些死不死的话，当真十分唬人。

十二被这笑容晃了神，反应过来后，糟心地闭上眼，“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别笑，好诡异。”

百里笑冷哼一声，没理她，分析道：“燕王虽被圈禁起来，但皇帝并没斩断他的左膀右臂，反倒放任这些人四处奔走……如果我是燕王，一定会趁此机会‘搏一搏’。”

十二：“……搏什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件事吧？

“但四大高手里，瞿飞鹏已死，胡连英——也就是朱雀，如今一门心思要嫁进前任山庄，厉锋又是皇帝的人。”百里笑说道，“唯一一个好像特别受燕王信任的，居然不着急要救燕王出去，反而还在忙着找到那个有扳指的人。这说明什么？”

十二顺着她的思路道：“说明这件事更要紧？”

百里笑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炉子打风，“这个关头，能比捞出他更要紧，大概只有会影响他谋逆的事了。”

十二：……

百里笑问：“你还要查吗？”

十二呆楞了好半晌，摇摇头，“我家遇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若真与此有关……”

她突然闭上了嘴。

明面上，她爹被治罪的理由是造假帐。之所以会捅出“造假帐”这件事，就是因为新帝刚登基，朝廷中还有不少人拥立燕王践祚，为了打压燕王，才开始查账。

燕王军队的物资远比账本上记录的要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还是有点解释不通。”十二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却还在咬牙试图找出这猜测太过离奇的证据，“刻骨刀连云州都没去过，手里同样有扳指！”

百里笑怜悯地看她，“你是不是痴呆了？刻骨刀的徒弟说过，扳指是故交给的。”

十二呆头鹅似的“嘎”了声。

“你若要查个究竟，一则继续去找最后一人的下落，二则找到之前那些有扳指的人的联系。”百里笑有条不紊道，“你去找沈家的沈三少爷，就说是我——地字十五找他帮忙，事成后，一定能帮他和燕王彻底切割。”

她虽然没亲自动手帮沈奇完成干掉其他沈家人的心愿，但好歹是在他下狱后将人捞出来了，何况如今正是和燕王撇清关系的好时候，这个忙他一定乐意帮。

十二听了很犹豫，显然是想起了沈家二少那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问：“沈家可信？”

“沈三可信。”百里笑说，“他虽然说不上多聪明，但胜在够恨自己亲爹，也听劝。再说，沈家与厉锋过从甚密，邱准就算发现了，也会以为是厉锋的主意，他们自个儿狗咬狗去吧。”

看她如此笃定，十二也放下心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