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首领当时的如释重负,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除掉自己的借口?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做他的“心腹”?
想不通就不想了,调理好心情,百里笑继续做一只在沈宅房顶逡巡的野猫,终于,在劈了十五天柴后,她找到了机会 。
沈栋下午就出了门,门房来厨房吃饭时说,他大概要在外面留宿,晚上不回来。
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月上中天,小厮将点了的灯重新挂在廊下,匆匆赶去下一个院子。
哪怕入夜,沈家也没安静下来。一会儿是夫人头风又犯了,着急请大夫,一会儿又是大小姐想吃宵夜,整个院子乒乒乓乓折腾起来。
因着隔壁几个院子的喧哗,守着沈栋书房的护卫不免心思浮动起来,顺势懈怠不少。
百里笑没想到这一家子人竟都在帮着自己,没辜负她们的美意,哧溜一下,借了片云影,顺着侧面半开的窗户滑进屋里。
这地方还是她几天前动了点小手脚留下的。书房这边护卫虽严,下人却少,这一点小小的意外多半不会有人发现,便是发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若是能越过外面的层层守卫,这一间小小书房的锁又岂能成为阻拦?
百里笑落在书架旁,蹲在地上轻轻推紧窗户,从裤腰里摸出只厚缎缝的荷包,将里面小巧的夜明珠倒在掌心。
珠子不大,发出的光更有限,但在这一点烛火未燃的房子里,到底聊胜于无,也不会惊扰外面的守卫。
举着珠子,百里笑费力去看书架上的东西,深刻意识到囊萤映雪的故事为何能千古传诵——能坚持下来的,的确不是一般人。
等翻找完书架,她眼睛都快瞎了,痛苦地闭上眼,决定先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
还没喘两口气,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百里笑耳力好,又有内功加持,听清一丈以内的声音不在话下,哪怕屋外那人还在翻墙,她也立刻警惕起来,毫不犹豫将夜明珠揣进兜里,翻上房梁。
静静等了好一会儿,才有道影子鬼鬼祟祟从百里笑进来的那扇窗户探出脑袋。
只是,此人四体不怎么勤,形状也生得饱满,好容易将上半身送进屋里,就拦腰卡住了。
他的身体以窗框为支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百里笑蹲在房梁上冷眼旁观,就着这个面目模糊球形物体端详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此球不是沈家二少吗?
沈二少终于下定决心,努了努自己的腚,像只大青虫蠕动几下,又往屋里挪了两寸。
位置是近了,那微妙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立刻,他就头重脚轻地往地面上倒去,在一张脸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终于想起拿两条没什么用的胳膊撑上一撑,尽管落地时依旧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好歹是护住了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
奇怪的是,院子里的守卫居然完全没反应。
百里笑挑挑眉。
这书房,除了沈栋本人以外,任何人不得独自入内,沈二少即便是沈家最得宠的儿子,护卫也决计不会放他进来。
所以是他买通了护卫?
不,若是如此,沈二少早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了,何苦遭这老罪。
那是为什么?
她好整以暇观察着此球的下一步动作。
沈二少打出生起,大概是头一回受这么严重的伤,坐在地上捧着自己磨破皮的手掌吹了又吹。
好一会儿,终于将自己哄好了,他才从裤腰里掏出只隐隐透光的布袋,抖出颗夜明珠来。
百里笑:……
也是,这个时代,夜明珠的确是月黑风高杀人越货必备好物。
沈二少的珠子可比百里笑那颗阔气多了,足有他半个手掌大,光亮不刺眼,却能映亮两尺有余的地界。
他举着夜明珠东看看西看看,百里笑也沾他的光继续寻找账本可能藏匿的位置。
绕着书桌转了几圈,沈二少决定翻一翻案上摆的那一摞书。
百里笑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沈二少趁自己爹不在家,半夜悄悄溜进书房找东西……他会找什么?
沈栋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惦记?
沈二少翻书翻得满头大汗,动作越发急躁。
他左看一本不是自己要找的,右看一本也不是自己要找的,呼吸都粗重起来,下手也没个轻重,将纸页翻得哗哗作响。
“吱——”
轴承运作的响动突然响起,沈二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都差点飞出去。他一面张皇四顾,一面四肢并用地将书重新码好,顾不上形象体面,直接把夜明珠往胸口塞,连滚带爬钻到了书案对面的锦缎屏风后。
今夜的不速之客,居然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