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笑又做起了丫鬟。这次还是走正规渠道,从牙行把自己卖进了宋家。
哪怕生得颇有几分姿色,但跟着管事进府时,她还是主动要求去后院劈柴,说自己笨手笨脚的,做不来伺候主子的活儿。
管事开始还不信邪,但眼睁睁瞧见她倒茶时“不小心”捏碎一只茶碗后,甚至没敢提要她赔偿的事,三催四请把人送去柴房了。
万万没想到,做丫鬟的这几日,百里笑竟觉得比在艮楼时还轻松。
对她来说,劈柴花不了不少力气,作为一项完全不用动脑的机械式劳动,甚至还挺解压,很适合放空思绪。
简直和休假差不多。
这么看,首领的确是个活牲口,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
“对你来说,这个任务相当轻松简单。”
首领神色复杂,有点被熟人抓包的尴尬,还有点如释重负的高兴。
百里笑研究过微表情,很容易就读出这些内容,却不太能理解。
虽然她只是反社会,不是精神病态,也对自己的几个亲人产生过情感以来,但绝大多数时候,她依旧缺乏同理心,难以对他人产生共情。
只是百里笑的社会化训练做得相当出色,哪怕无法理解,她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言语来应付对方的情绪。
不过她未必什么时候都愿意这么做。
“你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不是你的‘心腹’吗?”
现在,百里笑就装作完全看不懂首领的脸色大放厥词。
首领:“……乌云都快成你的鸟了,还是少见你几面为好。”
好敷衍的借口。
百里笑这回却没打破沙锅问到底,“哦”了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而问:“既然是你的委托,总能给我多透点底吧?”
“富商沈栋,不用我多说,你肯定知道。我要的是他产业的‘暗账’。”
首领不知从哪摸出根草叶子逗弄乌云,但这傻鸟显然只认吃食不认主,在笼中左躲右闪,躲避骚扰。
他无趣地丢开草叶子,眼风扫向百里笑,“你现在没事儿做吧?再捏几个核桃。”
百里笑:……
现在没做好刺杀的准备,不到翻脸的时候。
她忍气吞声地坐回自己“工位”,一边捏核桃一边问:“账本长什么样?”
首领理所当然答:“我怎么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不阴不阳道:“真看得起我,也不怕我拿错了东西。”
顺便在心里锐评:“有病。”
被确诊“有病”的首领清了清嗓子,说道:“那账本很重要,而且应当不会超过两本,沈栋定然慎之又慎——这样的东西,还不好找吗?”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透露任何与账本有关的详细内容。
这般谨慎,那大概就是百里笑不能知道的事,她没有打探的心思,干脆道:“行,那我现在就走。”
首领挽留道:“也没这么着急……”
百里笑投去不解的眼神。
首领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袋核桃,“先把手上的活儿忙完呗。”
百里笑面无表情地坐下,单手捏碎两颗核桃,将对此人的诊断从“有病”改成了“奴隶主”。
劈柴虽然比捏核桃更累点,但身边没有大摇大摆享受他人劳动成果的活爹,百里笑的心情好了许多。
悠闲地在后院摸了两天鱼,百里笑也在闲暇时大致摸清了沈家宅院的构造,找到了沈栋的住处。
沈家有钱,安保自然不会差,至少比李宏义那里强得多。入夜后,沈栋所在的院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难看出,此人当真非常怕死。
这些三脚猫功夫的守卫还不至于叫百里笑放在眼里,她几乎是在守卫眼皮子地下摸进沈栋的院子,也没有任何人发现。
沈栋议事一直都在书房,想来账本之类的东西也会在那,但没有亲眼所见,百里笑不能打包票,决定先找个机会进去一探究竟。
但在等到这个机会之前,她先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细节。
比如,出入沈栋书房的,除去他的亲信和手下,还有些很少在沈家露过面的人。
若只是不常露面,百里笑当然不会大惊小怪,但这群人无一例外,身手都相当不错,走路时步履轻而稳健,无论在做什么,总是眼观六面耳听八方,还有一些十分特别的小习惯……不像是单纯的武林中人,至少是正经在军营里待过的。
沈栋,一个商人,在家里没有军人做姻亲的前提下,怎么会和他们有联系?
而首领,要的偏偏还是这样一个商人藏起来的账本。
百里笑觉得,这回大约是自己主动招惹了个大麻烦。
做杀手,向来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与沈栋有关的这些事,显然是她不应该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