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用涂着指甲油的手点在陆唯的额头上，她说：“以后你就喊姨夫，听见没有？”

陆唯不屑拍开她的手，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此后暗房里的照片分成了两种，一种是风景照，一种是那个要陆唯叫姨夫男人的照片。

“你还没跟他结婚，就要我喊姨夫，是不是早了点？”已经是初中生的陆唯，开始抽条，脸上渐渐地褪去了小孩子才有的稚嫩，红领巾变成了一条红色绳子挂着的吊坠，那是叶清远送给他的礼物，上面挂着一片玉做的叶子，后来这片叶子被放进了盒子里。

“你傻啊。”小姨一边哼着歌，一边等待照片显现，“你喊他姨夫，以后过年就能拿到他那份红包了！”

“我稀罕这个？”陆唯翻了个白眼。

“他很有钱哦，红包很厚很多，跟外公和你爸妈给的加起来那么多哦~你不是要给叶清远买礼物吗？差多少？你喊个姨夫，我帮你找他要红包。”小姨使用金钱诱惑，她斜斜的靠在桌沿上，看着这个马上要成大人的小孩。

“诶。”陆唯的手臂被旁边的人轻撞，小姨没一点长辈样的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陆唯没理她。

“你们学校有没有漂亮的小女生？”她追问道，“给你写情书？给你送巧克力？满脸羞涩的跟你告白？”

陆唯往旁边挪了挪。

“陆小宝！你小姨跟你说话呢！”小姨恼羞成怒，手摁上陆唯的脑袋，使劲的揉。

“没有、没有、没有！”陆唯高喊着，“统统没有。”

“真没用。”小姨嫌弃极了，“小废物。”

陆唯气急败坏，丢下还泡在药液里的相纸，丢下站在桌边恶作剧得逞般爽朗笑着的小姨，丢下满室的照片、胶卷和相机，门一打开，烟灰扑面而来，纷纷扬扬的纸钱从天而降，那个瘦瘦高高，温文尔雅的男人有失体面的抱着相片在哭。

薄薄的一口棺材，装着被自由吞噬的小姨，外公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老人得知噩耗住进了医院，梦境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小姨的葬礼，一半是老人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

后来梦里的老人变成了叶清远的模样，他双手满是鲜血，却如同一只警惕的小兽，缩在墙角呲牙咧嘴，不让任何人靠近，鲜血流淌到自己的脚边，如同琅勃拉邦落日下湄公河的河水。

而在他另一端的自己，在漫天的风雪里朝着某一座山峰攀登。

梦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叶清远已经起床，不在房间里，两人的床中间，还隔着一盏油灯形状的夜灯，散发着淡橘色的光。

还没有清醒的思绪里，他的手机接收到了一封署名查理的，来自图森的邮件，附件是两张照片，有一张是星空下的帐篷，有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长衫，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了一些，另一张是仙人掌森林，巨大的巨柱仙人掌，像是一个哨兵，守在黄昏的沙漠上。

‘亲爱的陆唯，先前叫你一定要联系我，我等了如此之久，你居然一封信也吝啬不给，我只好抽空来给你看看我所在的城市，希望你能够记起你在尼泊尔认识的可怜朋友，我本想着等感冒好了就再回到那边，可惜那个刻薄的医生不允许我离开图森，就连里斯那个家伙，也同仇敌忾！另，你现在再做什么？有顺利的从向导那里拿到经幡吗？’

他回复了邮件，一直到叶清远拿来早餐，那边也迟迟没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