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和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难得的欢闹在藤波切这个游人如织的地方，成了件稀奇事，陆唯的队伍赢了，他和胜利者一起欢呼、拥抱，隔壁店里的老板娘用托盘准备一杯杯热腾腾的茶水，上面还有一个白色的圆瓷盘，里面放着小小的方糖。

他们一起共饮，庆祝。

陆唯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可叶清远的视线却从陆唯的脸上落到肩膀上，那里搭上了一只手，夏尔巴人特有的双手，粗糙、干燥，还有许多细小的伤疤。

“西马尔。”叶清远丢下胡向，拨开人群朝陆唯走去。

胡向撇撇嘴，醋罐子被打翻，味道刺鼻呛人。

“嘿，叶老板。”西马尔笑着朝他挥手。

叶清远不动声色的把西马尔的手从陆唯的肩膀上挪开，然后自己伸手把人拉了过来，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胡向，“胡导演找你。”

“好的好的，就来。”西马尔赶忙把手里的水饮尽，然后匆匆过去。

陆唯被他那么突然的一扯，没稳住，手里的水杯倾斜，水洒落出来，泼在了叶清远的衣服上。

陆唯抬眸看着他。

“你干吗？”陆唯问道，刚刚拔河赢了的喜悦还没有从眼底消散，那双眼睛里含着愉悦的笑意，就连说话，都带着上扬的尾音。

勾的叶清远有一种想要吻他的冲动。

这样的陆唯让叶清远想起了曾经喝醉了酒的陆唯，那个酒酿陆小宝，黏糊糊的粘在自己的身上，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下一下在自己身上蹭着，醉眼惺忪，讨吻讨抱，像个流氓，双手捏着自己的手臂，仰着头，神情愉悦，“叶哥。”

“嗯？”他记得自己喉结滚动，很轻的应了一下，就像今天这样，很想吻他。

“你长得真好看。”小流氓不知道羞耻，当着外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夸着，然后费力的让自己站直，没多久又瘫下去，趴在叶清远的肩膀上，“我想亲亲你，让亲吗？”

酒气熏天，说话不算话，到最后也没让吻上，回出租屋的路上，就睡的不省人事，怎么喊也喊不醒。

那时候他们在学校后街的小吃街，给周明庆祝他的二十岁生日，顺带庆祝陆唯获得了章城市市级摄影奖第二名。

“我想亲你，你让亲吗？”时间的回旋镖打了回来，叶清远伸手覆盖住陆唯眼睛，他猛地靠近，把陆唯吓了一跳，在人有往后退的预兆时，他快速又熟稔的伸手拽住，不让他动弹分毫。

叶清远含着笑意，语气缱绻低哑，“你别那样看着我，陆小宝，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干什么？

忍不住亲吻、忍不住拥抱、忍不住在所有的事情坦诚之前，就越过那条分明的界线，他的手指摩擦过陆唯的眉眼，最后松开，拽住手腕的手轻轻拂过手腕中间的那颗痣，随后执起，把那放在唇边，落下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

叶清远微微闭眼，把心里的急不可耐压下，恢复到寻常的状态，但手又不松开，牢牢牵住。

下午三点，藤波切寺的开放时间到了，僧人诵经祈福，橙黄色的僧侣服聚在一块，如高山平台上的一块厚重的石林，声音在山谷中整齐回荡，陆唯和叶清远坐在一起，彼此间靠的很近，手臂紧紧贴合，陆唯能感受到叶清远的体温，从衣服的布料下源源不断的传来，在如此本该严肃的场景，他的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想着叶清远衣料下的手臂。

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叶清远的手臂上爬着一条蜿蜒的伤痕，伤痕增生凸起，像一条贴合在手臂上的小蛇，吐着信子，伤痕的下方是一些细碎的伤痕，累累堆叠在手臂上，勾着他的目光。

素手点酥油灯是传统，大部分常年登山的人来南坡登顶都会在这里点上一盏酥油灯，祈求平安和成功。

“埃德蒙和丹增在首次登顶珠峰前就在这里祈福，之后在他们之后的每一个要登顶的人，都会来这里停留祈福。”陆唯在酥油灯晃动的光源下语调轻缓的说。

身边那个虔诚举香的人反问道，“那你当年出事前有来这里祈福吗？”

“有。”陆唯很认真的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空短暂在他眼前交叠，当年的自己孤身一人和一些登山团队在一起，酥油灯点燃的那一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叶清远。

他想，要是这一次登顶了，就去找他，不顾一切，结果半山腰就出事下撤，后来又想自己要是活过来了，也去找他，活是活了，说找他的，却迟迟不肯动身，只敢在听到一点风声，就跑去京市偷偷的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