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陆唯觉得没什么聊得,聊从前,从前不过是踽踽独行,形单影只,聊年少,年少也过去了很久,怀旧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有些过早了,聊未来,未来那是一个虚无的命题。
“周明说你以前爬雪山的时候,出过事。”叶清远踩着影子。
“嗯。”陆唯把帽檐往上提了提,“是出了意外。”
“说说?”叶清远说。
“说什么?这个意外吗?”陆唯反问道。
“嗯。”叶清远很从容很理所当然的点头。
他们停在靛蓝美术馆前的路口,陆唯双手揣在口袋里,“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爬雪山出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许多人都被埋葬在了雪山上,只是我比较幸运,活着回来了。”
陆唯双手摊开,在叶清远的注释下转了一圈,“全须全尾,就是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损失了几个单子。”
叶清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陆唯的轻描淡写里有多凶险,就算是当时周明拍来的照片,也不过是转院回国后的照片,在加德满都的医院里,谁都不知道陆唯经历了什么。
“其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陆唯带着叶清远走过路口,这里比前面走过的街道要安静许多,那座古老的纽瓦丽风格宅邸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也许是我在登山前,搭石塔的时候太认真了吧。”陆唯自嘲了一下。
“该夸一夸那天认真的你,是搭石塔的你让雪山心软了。”叶清远的从容忽然破了个裂缝,里面泄露出了点酸涩。
“那天爬到半中央下起了暴风雪,还好我们前面不远就是营地,大家一伙人加快速度爬到了营地,就商量着等雪停了就下山,”陆唯叹了口气,说起了不怎么美好的过往,“谁知道那个叫卡伊的外国登山者非要上山,当时新闻还报道了,你关注新闻的话应该会知道,但是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只觉得她疯了。”
“后来就出事了,山上发生了雪崩,恰好就在她所处的位置,人基本上没有活路了,跟她在一起的向导也被留在了雪山上,我们本来想雪停了去找找,但是活下来的另一个向导说,他们被雪崩冲下去的地方是个裂口,找不到的,所以等雪停了我们开始就往山下撤。”
“晚上山上又有几处雪崩,大家几乎都不敢睡觉,等到中午雪停,怕下午又下雪,所以就准备加快速度下山,但因为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在经过一段岩石和冰面组成的混合地形时,后面的人没踩稳连带着大家一块摔了。”
“其实也不确定是疲惫导致的,还是那天风太大导致的。”陆唯踏进靛蓝美术馆的时候说,“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下山途中,往前探路的向导中有一个掉进了冰裂里,他很年轻,才二十岁。”
“你当时害怕吗?”叶清远站在他的身后,挡住了阳光,用影子包裹着他。
“......”陆唯沉默了一下,在这个空旷的中庭,面朝着中央庭院的天井、纽瓦丽建筑层层叠叠的木雕、以及从上方倾洒的阳光,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了好一会才说:“来不及害怕吧,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疼不疼?”
疼啊,怎么不疼呢,但他没说。
他只说:“没有当年出柜时我爸揍我的疼。”
说话直戳叶清远的心脏,他往前走,头也不回,闯入展览着各种精美绝伦的唐卡区域,这里面放着从13世纪到19世纪不等的唐卡。
今天这里面人少,零星几个外国游客,一边看,一边小声的交谈。
“其实你追根揭底知道这些也没有用。”从唐卡区域到佛像造像区域时,陆唯忽然对叶清远说:“我当时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能看到你,还想着周明那个大嘴巴,肯定会跟你说。”
“在山上的时候,我想了你一整个暴风雪,从开始到结束,可是你一直没有出现。”
“所以你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呢?后知后觉的心疼?可是我不要你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