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焰摇晃着,渐渐熄成了一颗烧焦的豆。清悟抬手指了指,明露急忙把那一盏快熄的烛火移走了。
安和居。
清悟甫一进门,便被二夫人身后那一座玛瑙嵌珊瑚百福屏风晃花了眼睛。她身前的婆母倒吸一口气,低低说了句“真不嫌热”,才微微欠身:“二嫂子。”
“你来得早了。”二夫人笑吟吟地抬手,妯娌间问了好后,二夫人又抓住清悟的手:“这些日子,你可养好身子了?”
“回二婶,都大好了。”
“那便好,快坐下吧。”二夫人推着清悟坐在右下首的圈椅上,她同杭夫人坐在上首,“你四嫂今儿来不得,起不得身。咱们等一等你二嫂子和三嫂子就是。”
不多时,两位妇人相偕而至。打头的身量纤细,眉目精巧,穿了一条杏黄色云纹素绢罗裙,上头罩着件素纱绣蜻蜓的外衫。跟在后头的肌肤丰盈,温和可亲,除了胸前挂一把莲花纹白玉锁,身上再无妆饰。
这便是常氏二房两位少爷的嫡妻。二奶奶娘家姓赵,闺名一个“涵”字,三奶奶早先见过,姓华,闺名为“嫣娘”二字。
二人进来,齐齐福身:“给母亲请安,给三婶娘请安。”
孙、杭二位夫人叫了起,二女又对着清悟点了点头:“五弟妹身子大安了?怎么穿着打扮越发素净了。”
清悟站起身来,头上青玉凤衔着的三颗青琅干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纹丝不动:“劳二位嫂嫂垂问,已经大安,未能拜会二位嫂子,是我的不是。”
孙夫人不耐烦她们见来见去,赶快道:“好了,都坐。昨儿个晚上消息便来了,既然大哥大嫂也要回乡,咱们总得拿出个章程才是?”
杭晨赞同道:“很是,大哥大嫂一路奔波,想来过不了十天半月,便能到家了。主院一直都是为大哥大嫂留着的,另有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是经年用的,这道不必议了,只按着原先的例子,添置些摆设就是。”
“难办的有两件,老大媳妇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也不知带了多少丫头婆子。再有六姑娘年纪也大了,总不能和她嫂子或是十姑娘挤在一起。还有就是,八月十五也快到了,桩桩件件,二嫂可要快些拿个主意。”
“我哪里能拿出什么主意。”孙秀婵的白面上溢满笑来,“诺,老大媳妇是京里的官家小姐,你手下的老五媳妇不也是京城来的?叫我说,这就是巧了。”
见孙秀婵想把安排屋子的事推给清悟来办,杭晨立刻推托:“她病才好多久?老五媳妇年纪轻,身子单薄,叫我说,可别折腾她了。往常这些事,都是老二媳妇办的,这次也叫她办,咱们都放心。”
“婶娘说话,我做小辈的原不该插嘴。只是,”二奶奶脸上浮起一抹薄红,“大夫说,我有身子了。”
“哎呦,我的儿,怎么不早说呢?”孙秀婵一蹦三尺高,“既有身子了,怎么还这么早起身?快来人,把二奶奶扶回去!你想吃什么,只管派人去大厨房叫,份例外的,都从我这里走就是。”
丫头婆子们众星捧月地将赵涵送走,嫣娘的眼里露出几许落寞来:“真好,二嫂嫂有身孕了,先开花后结果,这次,定是个哥儿。”
清悟同她对视一眼,嫣娘将眼底的寂寥收起,勉强朝清悟笑了一笑。清悟踟蹰着,最后还是没开口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