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的后半程，相对于前面，就显得相当轻松愉悦了。

大概是因为身处陌生的城市，彼此又是身边唯一一个相对熟悉的人，两人原本上下级之间的距离，也在此刻的相处中无意间被缩短，化作片刻虚幻的亲昵。

明明认识了还不到一周，面对面坐着，池璃却恍惚觉得谭曼溪像是自己认识了很久的姐姐。明明坐在会议室里给她难堪、让她重新去打印，还只是两天前的事。

她大着胆子和谭曼溪闲聊，聊桌面上的菜肴，聊她妈妈也很会煲排骨汤，汤里面总是会放些奇怪的食材、但喝起来的味道却意外的好，聊家里并不想让她留在锦都、可她却还想再在锦都尝试一下。她发现谭曼溪原来是锦都本地人，但大学毕业后先后去两个国家读了研究生，在国外待过三年。谭曼溪今年也刚三十岁，比她只大了八岁而已。

三十岁，坐到君达高级合伙人这样的位置，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是谭曼溪做到了。两个人距离拉近的同时，女生的钦佩之情非减反增，看向女人的目光也愈发藏有羡慕和崇拜。

真好。谭曼溪完全就是她当年大学刚入学、最初选择法律专业时，想要成为的模样。然而反过来再看她——

池璃忽然觉得难过。她原本也想过要继续读研究生的，只是一直以来和张英朗一起的规划都是毕业后直接工作，两个人一起赚钱，工作两年之后就结婚。而且律师这个行业，比起在学校读书，更重要的是工作经验、以及经手过的案子，所以读研的事情，也就这么草草搁置了下来，再也没有考虑过。

她和谭曼溪两个人看似坐在对面、只相隔一张桌子，却相隔着几乎一整个法律行业的距离。谭曼溪是行业里的传奇与神话，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她只是一名毕了业却还没拿到正式留用offer的实习生，是行业里的最底层，连实习律师都算不上。

这顿饭最终当然依旧是谭曼溪请客，女人付了款，要了发票，两个人走出饭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小巷里却依旧喧闹。

两人顺着人流，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谭曼溪突然警觉的回头往后看了几眼。

“怎么了？”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池璃没由来的紧张。

女人蹙起眉：“有人跟着我们。”

“那怎么办......”女生的手心很快出了一层细汗。

谭曼溪没说话，而是快速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女人带着她，灵巧的穿梭于人群之间，加快脚步混进了其中一家甜品店冗长的队伍中。从队尾游走至人群中，两人最终绕到了隔壁麻辣烫店的后门，躲进店里的角落。

“甩开了吗？”被谭曼溪挡在身后，贴着墙，池璃站得笔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女人没答，捉住她手腕的手指冰凉。

谭曼溪的发丝近在咫尺，淡淡的木质调香气飘进女生的鼻腔。女人的前胸微微起伏，下颌线的线条流畅而冰冷，双眼一眨不眨的望向店门口附近。

池璃不知道这样的姿势，她和谭曼溪究竟维持了多久。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也不敢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直到她明显感觉到女人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人......走了？”女生再次小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