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人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痕迹,与白天疼得浑身冒冷汗、走不动路的她,形成截然不同的鲜明对比。
但谭曼溪的脸色确确实实是苍白的,白得像一张纸。女生的视线落在那人高挺的鼻梁,还没来得及再多停留,便措手不及的撞上女人的目光。
女生仓皇不堪的错开眼,身体下意识后撤,抵至沙发的靠背。
她意外的察觉到谭曼溪唇角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似乎对她的束手束脚感到有趣。
“这么害怕我?那还上来干什么。”女人勾唇,目光难得变得柔软些许。红褐色的卷发垂下,半遮住女人小巧精致的面庞。
莫名的,池璃感觉耳垂有点发烫。
身为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谭曼溪的目光理所当然的浸满了侵略性。
面对对方的反问,女生接不上话来。
女人漫不经心的瞧着她,只是笑。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大床的一侧,掀起被子的一角。
“睡吧。”她嗓音淡淡道。
-
大概是这一天真的太疲惫,就算是躺在大老板身旁,池璃也没怎么辗转反侧就沉沉睡去。失去意识前,鼻腔里盈满的是谭曼溪周身萦绕着的沐浴露的浅浅果香。
可她却并没有睡得很踏实,再一次坠入噩梦。
只是这一次,她梦到了张英朗。
这还是分手以来,池璃第一次梦到真真切切那人。
不是短暂的闪现或是背影,她的梦境漫长而真实。她梦到自己回到锦大的校园里、站在图书馆的门口,回到......认识张英朗的那一天。
池璃始终还记得,那是个下着小雨的下午。好像是秋末,天气有点冷。她没带伞,碰到手里拿着一柄黑色长伞的张英朗。
男生邀请她一同打伞,将她送回女生宿舍楼下,主动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就这样闯进她的生命。
不同于记忆里的张英朗,梦境里的男生没有带伞,却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进暴雨中。
“小璃,我保证不会再和她联系了,我们和好好不好?”雨水自男生的眼角蜿蜒而下,男生的面容变得模糊而遥远。
梦境里的池璃试图甩开那人的手,但两个人之间的力气相差却是悬殊。
“张英朗,我不想和你继续这样下去了。你放过我吧。”
这样的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和那人说过,又或是说过多少次。可是无论她是怎样认真,又是怎样歇斯底里,男生就是不愿意放过他,执拗的想要祈求她的原谅。
她也不是没有试图原谅。她想要忘记看到过的一切,试图说服自己只是聊天而已,这也没什么。张英朗是爱她的。那人曾经包容过她那么多,她能不能也尝试“包容”他这一次呢?
可是努力都是徒劳。她只要看到那人的脸,就能想起他的背叛。杂糅在砂糖中的玻璃碎,最终还是会扎伤喉咙,留下鲜血淋漓。
但梦境里的张英朗并没有放过她。
男生抡起拳头,恶狠狠的砸向她的身体。
“疼......”
痛觉自腹部蔓延至全身,池璃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上,身上用不上一点力气,就连呼吸都如此费力,像是濒临溺亡。
她感觉到痛,满眼都是鲜红的血迹,仿佛看到被张成斌困住的梁雯。灰黑色的砖瓦,掉皮的墙面,疼痛的呼喊与求饶,是女人被所谓的“家”,囚禁住的一生。
池璃在梦里用力想要反抗,可男生的拳头暴雨般将她淹没。初见时为她遮风避雨的伞,终于还是将所有的风雨还给了她。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像只被搁浅在水滩的鱼,氧气却依旧稀薄,将她困在暗无天日的梦境中无法醒来。
“池璃。”
混沌中,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唤她的名字。
似乎有人轻轻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用手背拭去了她双颊的泪痕。
朦胧中,剧痛着的腹部感觉到一丝暖意,梦境中纠缠她不放的张英朗逐渐消失不见。
她尝试挣扎着醒来,仍旧失败,再次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