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家、来锦都上大学后,池璃有很多年没逛菜市场。
她相信衣着华贵、年薪百万的谭曼溪,应该也不会是这种街边菜市场的常客。
然而谭曼溪却对菜市场表现得无比熟悉。
水果、蔬菜,和肉类、海鲜,在不同的分区。明明上午飞机刚落地,谭曼溪却像是日常便生活在这里一般,大步流星的往里走,直奔角落里的水产摊位。
池璃一边在心中诧异,一边尽量面不改色的跟着她往里走,心惊胆战的看着谭曼溪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品牌小白鞋,踩在菜市场脏兮兮的、到处是水渍的地面上,溅起污浊的水花。
“阿叔,这鱼怎么卖呀?”女人停在玻璃水缸边,指了指里面游动着的鲫鱼。
手里拿刀、正在片鱼的男人抬头扫了两人一眼:“十块一斤。”
“这贵了吧?咱妈上次来买,不是这个价呀?”
出乎池璃的预料,谭曼溪开始和鱼贩砍价。
“上次好像是——八块吧?”
听她这样讲,胡子拉碴的大叔诧异的看一眼面前两个怎么看都不眼熟的客人。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老顾客是吧?那就八块也行。”
“还是能给刮好鳞,片好是吧?”女人继续笑吟吟的看向小贩。
逐渐确定两个人确实是熟客,鱼贩爽快应道:“得嘞。要多大的?”
说着,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拿网兜捞鱼。
“来四条小的吧,小的肉嫩。我妹这不是高三嘛,要开学分班考了,得补补。”谭曼溪说着,一把拽过旁边呆立着的池璃。
女人自然的用手臂半搂住她的肩膀,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顷刻间将女生环绕。池璃微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呦,明年就高考了呀!你们是老倪家的闺女吧,我想起来了!”鱼贩恍然大悟。
听他这么说,谭曼溪既不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女人的眸子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漂亮笑意,指了指水缸里蹦得最欢的一条小鱼。
“来这条吧阿叔,我妹最近胆子小,连来趟菜市场都非要拉着我一起,来条活泼的补补。”
鱼贩听过笑道:“小姑娘也十六七岁了吧?年纪不小了呀,怎么自己都不敢来菜市场呀?”
谭曼溪啧了一声:“嗨,还不是最近楼里出了内档子事儿。”
她只引了这半句,鱼贩便一下明白了她的所指。
池璃不明所以,悄悄观察。
捞完鱼的阿叔闷头刮干净其中一条的鳞片,把菜刀往案板上一丢。
“阿水她妈,也是命苦。”
谭曼溪冷哼一声:“自己就这么去了,还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这叫什么事儿!”
“哎,你们搬过来的时间不长吧?”鱼贩欲言又止。
女人双手抱胸,歪头:“有半年了吧?怎么了?”
“老张家啊!出这事儿,这街坊邻里一点也不意外。”
谭曼溪无意识的挺直脊背,凑近半步:“阿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老张对他媳妇儿啊——”鱼贩连连摇头,又刮干净一条鲫鱼,“老张他媳妇儿命不好。老张是个好人,但对他媳妇儿,是真不太行。我们有时候真看不过去,但多少年的老街坊了,也不好说什么。说到底,阿水那小姑娘也是太可怜了。”
谭曼溪接着套话,池璃在一旁跟着,很快大概弄懂了事情的大概。鱼贩口中的阿水,是老张家三四岁的闺女。前一阵老张家的媳妇儿在家自杀了,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家里饿了两天。两天后老张从外面回来,一开门看到的就是床上吞安眠药自杀的媳妇儿,和被锁在一旁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不了解情况的人都可怜孩子,也可怜在外打工的老张。但这片的老街坊听到这件事,更多的是唏嘘。老张家的媳妇儿好像是硬抢来的,从娶进门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周围的邻居隔三差五就能听到男人醉酒后的辱骂、和女人哀求的哭泣声,大家也都劝过,甚至帮忙报过警,但都没什么效果。
四条刮好鳞的鲫鱼,被谭曼溪找了个借口,随手塞给了路过的阿婆。两个人走出菜市场,女人掏出口袋里藏着的录音笔。
“所以——这是我们来茂城要打的案子吗,谭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注意到她俩后,池璃小声问道。
女人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我们的委托人是老张媳妇儿的父母?”女生想了想问道。
“张成斌在打官司,追讨给妻子梁雯父母的彩礼钱。”谭曼溪面无表情。
池璃沉默半晌,随即疑惑:“那这应该是民事诉讼案呀?咱们不是只接刑事吗?”
女人没说话。
女生眨眨眼:“所以我们是梁雯父母的代理律师?”
“不是。”谭曼溪红唇轻启,叹了口气,“律所接的是张成斌的委托。”
“啊......”如果是梁雯的父母来委托打张成斌家暴的官司,那倒是符合他们刑事部的职责。
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女人瞥了她一眼:“梁雯父母目前的诉求,只是能少赔一些彩礼钱。梁雯的弟弟最近正要娶媳妇,家里盖房,需要钱。”
池璃:“他们知道自己家女儿是因为家暴才自杀的吗?”
谭曼溪摇头。
“那得告诉他们啊,让他们替梁雯讨回公道!家暴的官司咱们能打。”池璃语调不自觉升高。
女人倚墙而立,单手插兜:“他们会选择私了,反向张成斌要钱。”
“那没人管梁雯吗?”女生眸子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