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春天,李江流在市里的医院里和王越香待在一起。镇上的医院收了人,简单做了处理,就以自己医疗条件不够,立马将人转到了市里去。
医生做了检查,说她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是脑梗死的重要预警信号。王越香听不懂,只知道自己住院了。她心里想着家里的狗和地里的菜,多在病床上躺一天,心里就多焦虑一分。
李江流只能安慰她,说狗和菜都拜托好邻居帮忙照顾,让她安心先把自己身体养好。他那天晚上回家拿了钱把医疗费都交上,安置好大黄,又谢过了邻居。
学校里的学业也不能落下,高三正是紧张的时候。幸好李在溪赶来得及时,第二天上午就到了,立马接了他的班。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没在学校,李江流一回座位,就看见桌子上堆了好几张新卷子。旁边同桌跟他说哪几张是今晚的作业,哪几张是周末的练习题。他扯了扯嘴角,有点勉强地笑笑,心里感叹着高三,恐怖如斯。
学校和医院离得比较近,车程只有二十分钟。李江流下了晚自习就带着作业去王越香那边待一会。老年人看见子孙总是能心里高兴一些,他总想着自己在那一坐,就算不怎么说话,王越香说不定也能好得快一点。
王越香看见李江流坐在一旁,看出来他的心显然没落到实处,便安慰道:“没事的小流,人老了就是这样。”
李江流点点头,“嗯”了一声,照例继续着医院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李江流难得松了口气,收拾好周末的作业就往医院赶。王越香还得在医院里待一周,这还只是最好的情况。如果情况不好,那就说不准还会在医院里待多久了。
李江流从公交上下来,走进医院大门,突然看见前方电梯门前有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空跳了一拍,步子都忘了迈。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那人转过头,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两人对上视线。
是李星平,他回来了。李江流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两人在王越香病房里相遇,他才确定这是现实。对,外婆住院,哥哥是该回来看看。李江流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见哥哥手里拿着橘子正在剥皮,剥成五瓣的橘子皮花把果肉露出来,伸手递给王越香。
“放学了啊,小流,”王越香坐在病床上,冲他指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果,“自己拿水果吃。”
“嗯。”李江流没客气,绕过李星平到床头柜旁,也拿了一个橘子,随即在外婆床边坐下。
“你哥也刚来。”
“嗯。”李江流没话说,只是一瓣接一瓣往嘴里塞橘子。
“小平,你说是坐飞机来的呀。坐飞机什么样的,我还没坐过呢。”
李星平很有耐心的从自己登机说起,说到起飞时的超重感和耳鸣,到往上飞了一段距离向窗外看,能看见大片的城市,到飞机上的飞机餐,再到落地时颠簸带来的呕吐感。王越香听得认真,像是在上课一样。
李江流也听得认真。太久没见到李星平,就算他此刻坐在自己身边,他的声音似乎也飘飘忽忽的不真实,和自己已经习惯的被视频加工过的声音小有出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星平一边说,一边没忘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橘子皮,再往垃圾桶里一扔。
“那你回来待几天呢。”王越香问。
“我下周二回学校。周一的课不重要,我就请假了。”
王越香急了:“唉,照我说你就不用回来,还耽误你上课。哪有那么麻烦,我看就是医生小题大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行了妈,少说两句。你要有这本领,怎么不自己给自己看病啊。让你好好休息,你就安心待着。你这身体不好,孙子们也没法放心。”
李在溪一边说一边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盆子,一看就是刚洗漱回来。
“小平回来看你也是孝心,你赶紧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照我说,等你病好了就到我那去住,房间都给你备好了,就等着你去呢。”
她把盆子放洗手台上,顺手在旁边毛巾上擦了擦:“小平,刚到啊?”
“嗯。”李星平点点头。
“我不去你那儿,住不惯。空气太湿了,多待两天就腿疼,吃的东西也没味道。而且家里还有地呢,我走了谁打理那片地。家里地怎么办,狗怎么办。”王越香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去。
“我说家里那片地不管它,就是放着又怎么了呢。把狗一起带到温州,也照样看家。”李在溪走到输液袋旁边看了看:“这快输完了,估计还得再十分钟就叫护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