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流给李星平发消息说大黑死了，外婆和他把狗埋在了屋子南边的一个小土坡上。他一边难过，一边私心想着李星平或许知道这个消息能回家一趟。

但是李星平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说外婆肯定很伤心，让弟弟好好安慰外婆，只字不提回家的事。

他不想回来看狗，也不想回来看李江流。

李江流认命般地没再追问。

家里很快接了一只新的黄色小土狗看家，王越香叫它大黄。大黄还是条小狗，但尾巴和大黑总是摇成一样的弧度，特别亲人，见着人就跑过去汪汪叫两声，绕着人的腿转圈表达亲近。李江流摸着狗头，思绪却始终没聚拢。

假期过得不怎么样，李江流收拾了东西，回学校继续上学。

繁忙的学业逐渐占据了他所有精力，春去冬来，又是一个新年。这一年李在溪没待多久，说温州那边一堆事等着她打理，除夕回来，大年初一就走了。李江流陪着王越香看春晚，越看越困，差点在沙发上眯着。王越香见他这样，赶紧把人拍醒，赶人回房间去好好睡。

李星平照例打来视频电话。王越香握着手机，李江流站在一边看。李星平瘦了，但精神了一些，说自己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王越香感叹道：“小流也要高考了，你们哥俩一起努力。”

“好，那肯定努力。”李星平信誓旦旦。

李江流看着他在手机那头的表情，似乎已经放下了。也对，没什么放不下的。过了这么久，当初带来的强烈情感似乎也被时间冲淡了很多。他有点释怀地笑笑，接过手机的动作似乎也变得自然：“哥，给你寄点家里的香肠过去吧。外婆新做的，可香了。”

李星平似乎有点惊讶，随即也跟着笑：“行，那我把地址发你。”

李江流看见他的笑，愣神了一瞬，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高三的寒假只放了一个星期，李江流连大年十五的汤圆都没吃上，就拎着书包又回了学校。

教室黑板贴上了高考倒计时，每天轮着一个学生上去翻数字。轮到李江流的时候，他看着计数版上红彤彤的八十七，有了种快要高考的真实紧张感。

某个晚自习，班主任把李江流叫出去，让他接电话。电话那头是邻居的声音，告诉他王越香突然在家里晕倒了：“我本来是敲门来借镰刀的，我家镰刀坏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你外婆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造孽呀。”

李江流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发力，语气颤抖：“外婆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给镇上的医院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个救护车来，现在应该在路上。这山路还不好走，车开不进来，到时候还得让人抬着担架走进来。我先跟你姨妈打个了电话，她说自己从温州赶过来。我想着太远了，就先给你打一通电话，没打扰到你学习吧。”

“没有没有，”李江流连忙回答，“那我现在回家。”他说完这话朝班主任看了一眼，班主任默不作声地对他点点头。

“行，行。老人家有个认识的看着，还是要放心些，”那头连忙应答，“那我和我家老头子先在这守着，等着救护车来。”这话像是下了最终审判，通话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被切断。断线的声音在李江流的心上用力地敲，余威震得他大脑发懵。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班主任问。

“老师，我外婆晕倒了，家里没人，现在是邻居帮忙看着，我得回去看看。”李江流说这话的时候跟站不住似的，鞋底抹油，一切都好像下一秒就要推开班主任跑走。

“行，那你赶紧收拾东西吧。你家住哪儿，我给你打个车。”

李江流报了个地点，得到班主任的回应后，立马回了教室，匆匆收捡了桌子上没有盖笔盖的签字笔，把乱堆着的书本稍微摞得整齐一点。安静上着自习的同学好奇地转头看他。同桌问他去哪，他只是冷冰冰回了个“回家”。收拾好东西，除了一个手机外什么也没带，他穿好外套就准备去开假条。

刚冲到办公室门口，班主任正好捏着签好字的假条往外走，两人差点在门口撞一起。

“车牌号你看一眼，车马上就到校门口了。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江流接过假条，给班主任道了谢，把东西塞兜里就往楼下跑。教学楼漆黑楼道里的灯随着他一层层往下走，一盏盏亮起，像一把剑替他捅破黑暗。

捅裂带来的碎片在他的皮肤上划过，带来刺痛感。李江流穿过教学楼的时候闻见空气里的一股潮湿气，这股湿气将他浑身包裹住。直到他坐上了出租车，才发现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师傅能麻烦您开快点吗，家里出事了。”李江流说。

司机踩油门的声音也让李江流心里一颤，他抓着车里扶手，心被吊在半截，随着车辆转弯的幅度左右摇晃。看着车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色，却什么印象都没在大脑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