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赦神色愈发动摇。宁不救垂眸看刀，从他手中抽走了布巾，重新翻折成合适大小，仔细拭过。

抹罢雪亮刀锋，她对应无赦道：“另一面。”

刀面翻转，宁不救不疾不徐地继续抹。硬挺刀身绷着一股劲儿，似呼吸，又在无声的纠缠间败下阵，倒向她指尖。

“好了。”

隔着布巾拿住刀身，宁不救抬眼，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应无赦扣着刀，在这目光里坚持了几息，终敲定言辞，坦明了自个儿斡旋出的最终答案。

“若打地铺，对我们来说会更安全吗？”

“待在一处，总是比分开要安全的。”

应无赦又望她片刻，方垂下眼，低声开口：“那神医……需要我吗？”

宁不救眸中笑意一滞，有些始料未及。

好在应无赦如此问的时候并未也“坦坦荡荡”地瞧着她，而是看着自个儿刀柄。在一片沉默里盯了两息后，说起别的：“若贼人从通铺那边过来，我定能发现。”

刀上持着的另一道力松了开，应无赦察觉到，头更垂了几分。

“你愿意留下吗？”

宁不救轻声发问。如果应无赦这会儿考虑的是她的需要与否，那把她最在意的也问了才公平。孤身行走的底气她不缺，强求人也没意思，应无赦的问题如何答，他先答了她才能定。

而对应无赦来说，愿不愿意比起想不想与能不能，简直是最易思量的事情，几乎没让她等，就郑重地道出声愿意。

“那你留在这儿打地铺，掌柜那边我去说。”宁不救直接做好安排，起身就要出去。虽然此事也用不上同掌柜的再特意交代遍，但以它为由既能让应无赦不必再惦念着，又能让这地铺打的更自在些，顺道还能在外面绕一圈，让她仔细瞧瞧这客栈里现今住的都是何方人士。

宁不救行动得很快，应无赦来不及也没理由叫住她，唯能在神医出去后揣着颗还在乱蹦的心去抱被子。

留下来，定然是能护住神医安危了，只是如何能同时护住神医名声还不惹人注意，他仍在想。

一晃眼过去两刻钟，宁不救回了房间，才推开门就瞥见被褥的一角，顿生怔然。再将门缝推大些，方露出坐在桌旁的应无赦身影，正对上他望来目光。

宁不救走进来，把门合上，“你怎么把地铺打在了门口？”

应无赦答得利落，浑然不觉得有问题，“这样，方便应对可能来袭的贼人。”

充当她现成的二道门闩么？

宁不救张了张口，终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只道：“门缝透风，夜里冷。”

应无赦不怕冷。但神医见不得好好的人硬去找病生，连带着仅是可能有这般风险也要蹙眉——他经验浅薄，只知她说的总对，磨了两句便轰然败下阵，最后在这月亮上窗的时分，他没能横着躺在门口，而是到了一步之隔的床边。

吹熄烛火，和衣平躺进被褥里，眼睛盯着木梁，耳朵却避不开，下意识地去听神医的呼吸声，又渐渐与她呼吸到一处。

直待惊觉此事，应无赦匆匆收敛呼吸，却听得那一步之隔的地方传来些微旁的动静，余光似也捉到些光影的变动，却终是沉寂。

天字一号房的布局宽敞，月透过窗格正能在桌上留下道柔和的光痕，待分到这靠墙的地方，穿过垂下的床帐摸进帐内，只够宁不救去看些模糊不清的影。

她持着刚刚更易的侧卧姿势，垂眼望着自个儿险要触及床帐的指尖，缓缓收指握拳，没有抹开这一布之隔。

外头的境况虽看不清，静了心去思量也会知这帐子掀开照进月光，大约是更难睡着。

这般看，房间与那破庙和山洞相比，也许的确是不一样的。

宁不救改变了先前的看法，却没告予他知晓，只又合上眼，试图放空思绪。

明日尚有要事，须得起早，今夜便要早眠，不宜耽搁。

她刻意去达成此事，那装满事情的脑袋竟真的先一步歇下来，在应无赦前头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