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里还有余力逃走的仅他一个，即使留了断后的决心也无法施展，只能颓然地看着自己节节败退。

刀背即将砍到他身上之际，一把刀鞘打着旋飞来，应无赦瞬时改招上劈，于他这里将此刀鞘截住，一劈两半。

白狐面借机后撤，对着持刀来援的黑虎面道：“此人力大，使的重刀，招数来路不清。”

黑虎面未言，只握刀迎上，他用的刀比应无赦那把黑刀看着还大些，宁不救不知谁的刀更重，但对应无赦很有信心。

鬼市里最能耐的应当就是这二人，如今白狐面已无力再战，仅剩一个黑虎面。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对方的胜算都不大。

白狐面也没一味等着，见黑虎面冲上去与应无赦交手，立刻掀起面具摸出个竹哨吹响，尖锐声响刺破云霄，宁不救的飞针虽紧随其后扎到对方手上，但手背终究不比脖颈，麻药的见效速度慢得多，等白狐面察觉晕眩感，这哨声已经吹出去。

此时吹哨，定是找援军。

虽不知对方还能找来多少援军，但眼下已不宜恋战。黑虎面看着对方愈见凌厉的刀势，渐渐也有些抵不住，一边回防一边思量这是江湖上的哪位刀客。

直待风吹云来，半遮明月，鬼面人手中黑刀如无形之刃而白刀折光诡谲，刀影交错纷飞间，他恍然一惊，脱口道：“阴阳刃？！”

应无赦刀势未停，挑开他刀刃，黑刀刀锋架于其颈侧。

“刀下留人！”

这一声差些便喊破嗓，发自刚跑到此处的一面具人口中。自家人最懂自家人的本事，虽听见这哨声已知事态不妙，但亲眼瞧见两个头领一躺一跪则是另一码事。

哪怕那鬼面人当真停下刀锋，没直接来个血溅当场，抬眼朝他瞥来时他仍觉心肝一颤，唯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便是晓得话事人就在鬼市之中，轮椅也快该推到此地了。

而鬼市的常客也已聚到此地，虽不知见到此场景他们还会不会出手，但有人总比没人强。哪怕仅替他们站个场子，多少也能让对方忌惮些。

宁不救瞧着这些陆续赶到的江湖客，晓得了白狐面方才那一哨子的重量。见他们都徘徊在十余丈之外不再上前，宁不救主动迈步站至应无赦身边，目光在其中的那些“熟面孔”上一一定过，才对喊出刀下留人的面具人道：“我依着你们的规矩在此地交易，你们却派人截杀，是打算另起炉灶、改换门庭？”

此话份量太重，面具人不敢接，但他晓得话事人今夜会来鬼市，是白头领要请这位鬼医给话事人医病，至于怎么请着请着把他们的人全给请倒了……他猜不到也不敢猜，只能尽力在话事人到来前先稳住对方，试图打圆场：

“鬼医言重，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前来，只是想请您出诊。”

“拿刀剑请吗？”

面具人只恨躺地上的怎么不是他。

气氛凝滞得厉害，好在黑虎面虽被制住，但嘴还在，也不惧刀还架在脖子上，只道：“自然是用重金请，白狐说你医术精绝，务必以礼相待，却一去不回。我来到这儿，便见你们对他大打出手，敢问鬼医，究竟是谁先用刀剑待客？”

应无赦沉下刀，如实相告：“白狐面，先抽剑与我动手。你们的人，在之后围攻鬼医。”

黑虎面微愣，想起自己的人确实躺成两片，原来那一片是鬼医自己打的？

他下意识看向宁不救，先前白狐没说这大夫会武，不知练得是哪派的功夫，内功如何。

眼见出声质问的黑虎面都没反驳鬼面人的话，鬼市这头瞬间又滑向不占理的一方，围站在面具人身后的江湖客心思各异，有些相熟的还隐晦交流了几个眼神。

他们中许多人来的并不晚，知道是来助拳也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听见了黑虎面那声“阴阳刃”。

阴阳刃，不少人是听过的。

罗刹堂的“恶鬼”，一等一的杀手。

仅是如此便罢，偏偏还听说这人现下已叛逃罗刹堂，如今却在这儿见到了全须全尾的真人——就算江湖传言不能尽信，也该看得清对方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瞧瞧这躺了一地的鬼市人手，虽然都还活着，但正因一个没死才更显可怕。

以一敌众还能控住杀招，这是根本没把敌人放心上，游刃有余得很。

助拳并非卖命，更何况这事由听着也不像鬼市占理，加之还有人刚被鬼医治过，虽付了诊金，也断没有调头就来打大夫的道理。

于情于理于义，都不合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