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州中举入仕,因女儿深受周王信任,武家和沈家为他保驾护航,无人怀疑他的真实水平,自然不会遭受流言蜚语。
其他两个孩子已步入正轨,压根用不着他担心,而她唯独没说自己的结局,“你呢?”
“父亲以为这样的我……还能有命活吗?”楚千婳自嘲道,仰头喝两口酒。
“梦里的事没有发生,你也能活下来的,对不对?”楚明心急如焚,扯住她的手问。
“父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而大靖就是我的路。”楚千婳苦笑着说。
楚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眼眶泛红,讷讷地说,“你会死?”
“梦而已,父亲不必紧张。”楚千婳含糊其辞,安慰他不用多想。
楚明悲痛欲绝地瘫回摇椅里,“所以……父亲终究留不住你。”他用手挡不住脸,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楚千婳听到他的哭声,故作开心,“父亲,是你延续了我的生命,这偷来的两年时光,值了。”她笑着笑着哭出声,咕咚咕咚狂饮。
“婳儿,为父……为父可以为你再死一次。”
“父亲,苟延残喘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与其终生抱着对父亲的愧疚生活,不如痛痛快快死一次。
楚明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举起酒壶和她碰杯,“父亲很高兴你能说出这些话。”强行买下的时光终究是逆行倒施,怪他心软救下楚珩,怪他心软没有教育好孩子,因果循环,他理应自食恶果。
他踉跄起身离开主院,往祠堂方向走去,望着祖宗牌位缓缓跪下,千错万错皆系吾身,万不该牵连女儿。
婳儿幼时失恃,孤苦伶仃,受尽奚落,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为何要将家族大任落在她身上?
从她醒来的那天起,她就在为此刻做准备,只她一人,心里该有多怕啊。
前世既死,为什么要让他活过来?
既然活过来,为什么不让他来做恶人?
楚明痛苦捶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兰秋和兰香看到主公痛哭流涕,猜测他舍不得小姐出远门,毕竟父女俩感情深厚,分开一天都想念得紧。
楚千婳时常和武君卓围炉夜话,酒量见长,她只觉得新酒苦涩却毫无醉意,今晚算是和父亲告别了,她长叹一声,呆呆坐到天明才回房间。
三天后,楚千婳借口早出发利于行,所以他们趁着天没亮就出门。
兰秋为她足足收拾三辆马车的行李,影七等暗卫随行,她不舍地望了一眼楚府牌匾,再见了,大周。
他们悄悄出城,没有惊动任何人,等楚明醒来时才发现一切都迟了,他后悔不应该喝女儿的安神茶,左防右防还是没防住。
楚千羽察觉到父亲的异常,猜测他在担心妹妹,笑了笑说,“父亲放心,妹妹有陛下令牌,大靖的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完全不用担心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生意经。
楚玄锦附和道,“是啊,姐姐过惯了富贵日子,她很快就会回来。”大靖不是她的家,哪儿能让她处处顺心如意,适应不了,她就回来了。
“闭嘴。”楚明砸掉粥碗,怒气冲冲出府。
姐弟俩无奈地耸耸肩,父亲睡糊涂了吧,醒来就和他们发脾气。
明珩得知楚千婳来大靖游玩的消息,明面上责怪明玦多此一举,实则欣喜她能看到自己的变化,今时不同往日,他有自己的皇子府,攒下不少金银珠宝,特地腾出主院让给她住,全府上下焕然一新。
在他们离大靖只有一城距离时,明珩便派人护送他们来到皇城。
暮色渐浓,明玦和明珩两人都在城门口迎接楚千婳的到来,“二弟,人是我找来的,你和我抢什么人。”
“大哥托父皇写信求亲,周王可未允!”若不是他那段时间有要事,他绝对不可能让这封信走出大靖,无耻之徒,竟有脸肖想小姐。
城门口聚齐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很早就听说过大周第一美人的名号,现有两个皇子为她争春,早就想一睹芳容。
明珩看到自己的护卫队,他紧张不安地攥紧衣袖,不知小姐看到他,会不会失望?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明玦抢先一步开口邀请她进宫住,“楚小姐,宫中已为你备下宫殿,你随我一起进宫吧,”
“小姐,回府住吧。”明珩紧接着说,他迟疑片刻后往马车靠近,“主院不比皇宫差。”他不安地跺跺脚。
楚千婳透过车帷,看到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她开口婉拒,“不必劳烦大皇子安排,我想先见见老熟人。”
“好。”明玦大方让他一次。
明珩一路领着他们来到皇子府,他伸出胳膊接她下马车,楚千婳摘下帷帽,露出绝色容颜,她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累赘变多了。
兰秋熟练地挤开她,轻咳一声,“带路,难道要我们一直站在外面吗?”
“好。”一年未见,他发觉兰秋的刁难不算刺耳,甚至有些怀念。
主院按照她的喜好布置,他们仿佛来到另一个楚家,兰秋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兰香安排人放东西。
明珩为她斟茶,“他们皆听小姐调遣,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你现在是皇子,叫我小姐,恐怕不妥。”楚千婳伸伸懒腰,坐了这么久马车,骨头都软了。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