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以来,楚千婳断断续续收到白忆安记录大靖朝堂变化的来信,楚珩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如今已有和明玦分庭抗礼的实力。
今天又到约定好来信的日子,楚明的手里却多出一封信,指明是明玦写给她的家书,身后站着一位眼生的小厮。
楚千婳一脸懵,家书?他们又不是一家人。
她半信半疑打开,原来是明玦邀请她去大靖做客的信函,字里行间提及明珩,想必是二人争夺帝位到了关键时刻,虽没有强求她答应,但隐约能看出他的急迫。
楚明探头探脑地看清信件内容,登时替她拒绝道,“不能去。”
楚千婳明白时候到了,她不能连累父亲,于是微笑答应,“去。”
小厮眼中的光又重新闪现。
楚明不明所以,拦住她的去路,“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你不能去。”他不想女儿冒险。
楚千婳莞尔,“女儿未曾见过大靖风光,出去看看也无妨。”她不顾楚明阻拦写下回信,叮嘱小厮即刻送到大靖,一路不容有误。
小厮十分珍视地揣进怀里,他会立刻快马加鞭送到大皇子手上。
“呆在大周不好吗?”楚明劝她再好好想想,两国路途遥远,若有个万一,他们无法赶到大靖支援。
“父亲放心,我会带影七一起走。”楚千婳下定决心要走,别人多说无用。
楚明心中的不安感愈演愈烈,他沮丧地走出主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收拾行囊。
兰秋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浑身打了鸡血似的收拾行囊,“听闻大靖赛江南,那里的温泉尤其出名,对小姐的身体是极好的。”话语里止不住的兴奋。
兰香拿走她手里的夜明珠,“多备金银细软,到了大靖可以重新置办。”她们只是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些装饰物放在院里,拿来拿去反倒变累赘了。
“有道理。”兰秋忙不迭地清点库房,第一次离家,行头不能少,小姐的头面,首饰,统统都要带走。
影七悄然出现在门口,“小姐,陛下有话带给您。”
楚千婳从房间里走出来,“什么话?”猜想他知道明玦家书的事,恐怕是劝她留下来。
影七低头回答,“明玦不仅为小姐写家书,还托靖王写了一封信送入皇宫,陛下想知道您是真心答应明玦入靖吗?”
“是,告诉陛下,不用担心,我心里自有打算。”她本打算见周王最后一面,但唯恐被他看破伪装,只能不告而别。
影七欲转身回宫告知周王,楚千婳开口叫住他,“请陛下帮我一个忙。”
“拖住千夜。”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房间,千夜有任务在身,暂时不知道她要前往大靖的消息,能瞒多久瞒多久,不希望千夜为她感到担心,更不希望他搅入乱局。
“是。”小姐每次做重要的事都会选择瞒着千夜,他明白这次不是简单出游,而是一局定乾坤的生死大事。
楚千婳像从前一样躺在摇椅里数星星,享受她所剩无几的平静日子,楚明在角落里看到她孤冷的背影,想起巫师的预言。
女儿坠湖后,他遍寻不到让女儿苏醒的办法,所有人都告诉他接受现实,尽快准备丧仪,府里陷入一片死寂。
他行商多年,蓦然想起古老的还魂术,没有人会愿意相信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
有人说,祈福成功,便生;祈福失败,此人再无复生的可能。
他为了女儿,不得不放手一搏,特地花重金请巫师出山祈福。
女儿成功苏醒,他喜不自胜,立刻追加一座巫师庙,巫师临走前留下一言,“人虽醒,但已不是她。”
楚明追问什么意思,巫师却不肯再说。
自女儿醒来后,他能清楚感知到女儿的变化,不禁动摇自己对鬼神之说的看法。
他时常琢磨这句话,若她不是女儿,为何会有女儿的记忆,连处事风格都和她一模一样,如今陛下确信她的身份,自己反倒不确定起来。
楚明故作镇定,“婳儿。”提着两壶酒进来。
楚千婳邀请他过来坐,两人对视一眼,他慌张地别开眼睛,“为父新得了两壶好酒,一起尝尝?”他递过去酒壶。
“好。”两人直接拿酒壶喝。
“非去不可吗?”楚明痛苦地握紧酒壶。
“嗯。”楚千婳依旧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
“婳儿,坠湖犹在眼前,我不想再失去女儿一次,我们相处不过两年时光,我希望你能为楚家留下来。”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楚明早已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女儿,只要她顶着这张脸,这层身份继续在楚府生活下去,那么他就当巫师的话没说过,眼前的姑娘还是他的亲女儿。
他亏欠女儿很多,不想错过她的余生,明玦突如其来的家书,婳儿坚决要走的决心,他始终留不住女儿。
“父亲,我做了一个梦。”楚千婳娓娓道来。
“梦里的我欺凌楚珩成瘾,致使他回到大靖后对我怀恨在心,待他掌权后趁夜将我绑走,那一晚,您为我挡刀丧命。”
“其他人呢?”楚明身子渐渐坐直。
“长姐遭韩朝蒙骗,坠崖丧命;长兄中举却被人怀疑买官鬻爵,最后郁郁而终,弟弟恶习未改,听信白家谗言,楚家败落。”寥寥数语说完楚家原本的结局。
楚明惊得直冒冷汗,相信女儿不是胡诌,如果不是她强行改变楚家的命定轨迹,一切都会按照她梦里的故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