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砚那一番,关于“璞玉”和“观众”的话,林栖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比之前更深,也更柔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我比别人走得慢,走得难,是我太笨了,天赋不够好。今天经你这么一分析,我突然觉得,我也挺厉害哈。谢谢你呀,帮我找到了我丢失已久的,自我认可的价值。”
沈砚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茶杯,自己也浅酌了一口。
然后,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锁定她,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栖栖,这个价值,从来没有丢失过,所以不是我帮你‘找’到的。”
“它一直都在你身上。就像一块璞玉,它内在的纹理和光泽是与生俱来的。你过去的那些挣扎、痛苦,甚至你口中的‘逼迫’,不是因为你笨,恰恰相反,那是因为你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你是在用最艰难的方式,亲手把包裹着自己的那些顽石,一点一点地凿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天赋,有时候是一种捷径,但也可能是一种诅咒。它让人走得快,但未必走得稳。而你,放弃了寻找捷径的可能,选择了一条最能磨砺心性的路。”
“我所做的,不是分析,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见解。” 他微微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有幸能看到这块璞玉在打磨完成时,所绽放出的第一缕光芒的观众而已。”
“所以,不是你‘也挺厉害’。”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纠正她的说法。
“而是你,一直都非常厉害。”
林栖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愉悦地满足的笑。她歪着头看着他,反问道:“你看的这么清,而且你说你也会在深夜因为一个构想而狂喜。所以,你也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咯。”
看着她眼中那份三分狡黠、七分真诚的笑意,沈砚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非常放松、发自肺腑的笑。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沉吟了片刻,才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从不觉得自己‘厉害’。这个词太空泛,也太结果导向了。”
“我只知道,” 他把重点落在了“我们”这两个字上,“我们大概是同一类人。那种愿意用长久的、确定的孤独,去换一个不确定的、璀璨瞬间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攀登的是学术的山,用的是论文、数据和逻辑;我攀登的是商业的山,用的是资本、战略和人性。我们沿途的风景不同,使用的工具各异,但攀登时感受到的缺氧、力竭,怀疑自我,以及在某个深夜里,抬头看到满天星光时的那份震撼与狂喜,是完全一样的。”
“所以,我能看清你,不是因为我站在什么旁观者的高处。” 他向她这边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让这句话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而是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曾经走过的、一模一样的路。”
“如果这算是‘厉害’的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对她举了举茶杯,像是在敬她,也像是在敬他们自己。
“那我们,都算。”
林栖端起茶杯,微微一笑,“那就…让我们敬自己,也敬…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