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哪里哪里”之类的客套话,而是拿起公道杯,为她续上第二道茶。
“是吗?那我可要当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看来林博士的‘指教’,并非基于理论,而是基于‘眼缘’。这对我来说,似乎比前者还要危险得多。”
他一语双关地接过了她的话,表面上是在调侃,实际上却是在回应她话语里那份欣赏和引力。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玩笑,而是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也是他真正好奇的地方:
“不开玩笑了,林栖。”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林博士”,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像你这样,整日与严谨的数据和理论打交道,生活会不会变得……有些枯燥?还是说,你在那些看似冰冷的符号里,找到了我们这些‘俗人’看不到的乐趣?”
他把最真诚的好奇心,摆在了她的面前。
林栖接过茶,道谢,然后低头看着茶微微思索了一下,才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一开始,是很枯枯燥,甚至觉得有点痛苦。”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坦诚,“但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因为我认为我自己是一个比较闹腾,浮躁的人。我很欣赏那种沉稳能坐得住冷板凳的人。而我很想成为那种人,于是逼自己去读博。”
“后来,逐渐在做学术的过程中发现了乐趣,尤其是当你想到了一个独特的思路,而别人还没有发现时那种迫不及待要探究下去的兴奋感,有时候会让我激动的一整晚都睡不着觉。大概,什么工作做久了,都会找到独有的乐趣吧。”
听到她这番话,沈砚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在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清澈而坦诚,闪烁着一种经历过淬炼后的光芒。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林栖,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被触动后的认真。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是顺应了自己的天性。但你不同。你选择了一条与自己天性相悖的路,并且是主动地、清醒地‘逼’自己走下去。这其中的勇气和毅力,远比那些‘天才’的顺风顺-水,要艰巨得多,也更让我敬佩。”
“你说的这种感觉,我很熟悉。” 他抬起眼,重新望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份深刻的共鸣,“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深夜,脑海里迸发出一个绝妙的商业构想……那种孤独的、只属于自己的狂喜,是支撑我们走过所有‘冷板-凳’时刻的燃料。”
他拿起茶壶,为她续上茶水,袅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
“所以,林栖,并非‘什么工作做久了,都会找到独有的乐趣’。而是,只有像你这样,拥有强大内心和纯粹追求的人,才能在任何一片荒芜里,开垦出属于自己的玫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