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在想,这女人怎么夜里白天两副面孔,夜里惜字如金,白天通篇大道理,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呢?
“自己打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
“注意安全。”
上车前,明柚朝晏柠西挥了手:“谢谢晏姐姐,晏姐姐再见。”
晏柠西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车里,明柚失神地看着缠了纱布的手掌心,皮肉的疼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她心里的痛。
她拿出手机,打开某论坛,点进一个帖子:《那个说要等我长大的女人》
愣神片刻后,在帖子底部的评论框里一字一句输入:
那个曾经说要等我长大的女人,
为他穿上了婚纱。
他们一点都不配。
是的,我看到了。
此时的明柚只觉得,为何欢写下心事,还满怀期待地分享给网络上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是她二十年来做过的最愚蠢也最讽刺的事。
她和她未完待续的故事,就此画上了休止符。而这个被几千人收藏关注的帖子,再也不会有下文了。
没有人在等她长大。
那个女人,也没有爱过她。
……
婚宴结束后,晏柠西拖着疲乏的身体去酒店解决赔偿事宜,而后回了公寓。
深夜,她接到何欢电话:“晏晏,你还没睡吧?现在能出来一下吗?”
晏柠西担忧地问:“怎么了?”
“明柚在ktv喝醉了,你,能不能再帮我照看一下她?”
“给我地址。”
晏柠西赶到ktv时,明柚正趴在包房卫生间的马桶上呕吐。她走进去蹲在明柚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明柚?你看看我,还认得我吗?”
女孩吐得厉害,难受得睁不开眼。她转身寻着晏柠西的身体靠了过去:“晏姐姐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又喝了酒。”
晏柠西的心,被戳了一下。她略显吃力地搂抱着明柚起身:“你感觉怎么样?”
“好疼,哪儿都疼。”
何欢走过去想帮忙,刚开口喊了声“明柚”,就听女孩说道:“对不起啊何老师,对不起,新婚之夜这么晚还打扰到你,你老公,大概要恨死我了……”
明柚的道歉被突兀的铃声打断,电话正是那位江先生打来的。何欢看了眼屏幕,按了静音没接。
晏柠西善解人意道:“何老师,今晚你们两家的长辈和亲戚都在,明柚的事还是别节外生枝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她。”
何欢爱莫能助,看着女孩说道:“明柚,你是大人了,心情不好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晏老师是我的同事,也算是你的师长,你要好好听晏老师的话。”
明柚毫无反应。何欢只好又对晏柠西说了句:“拜托你了,晏老师。”
何欢走后,明柚就陷入了昏沉状态。见服务员候在门口,晏柠西问他:“包房的账结了吗?”
“还没。”
“多少?”晏柠西摸出手机,看着桌上七倒八歪的一堆啤酒瓶,神情不悦。
服务员点开电子账单:“总共消费六百九十九。”
付完账,看着短信里显示的余额,又看着意识不清的明柚,在带她去酒店还是回自己所住公寓之间,晏柠西选了后者。
她可不想再替她赔偿一回损失。
学校提供给教师们的临时住所还算不错,学区房一室一厅。
晏柠西把明柚安置在沙发上,拿来卸妆水轻柔地帮她卸了妆。又拿来医药箱,不太熟练地把她受伤左手上汗湿的纱布换了干净的。
打好结,正欲退开,左手就被拉住了。
“别丢下我……”女孩紧闭着双眼,嘴里的呓语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字,“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虽感到些许不自在,但晏柠西没有强行抽走自己的手。
可下一秒,女孩就将脸埋在了她的掌心上,紧随而至的是啜泣声,以及滚烫的眼泪。
从得知何欢婚讯时的愤怒,到昨天的悲痛,再到今天的绝望,明柚故作坚强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此时此刻,晏柠西就是她的救命草。
是晏柠西的无微不至,晏柠西的细心贴心,让她脱去了伪装。
她从没在何欢面前哭过。直到今夜,她也没有让眼泪被何欢看到。因为那是她…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