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茗就站在廊下,暮色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面容看不清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亮,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责备,没有疏离,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叫了他的名字,然后,用这种沉默,包容了他所有失控的,“不得体”的情绪。
这种无声的纵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姜玄影怔在原地,胸口的滞闷和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酸涩悸动的茫然。
她……是什么意思?
姜霁茗没有给他答案。她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姜玄影一人,独自站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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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华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过姜宅的屋檐瓦舍。
姜霁茗推开房门,并无睡意。白日的种种在脑中盘旋,姜玄影那双压抑着痛苦和执念的眼睛,变得愈发清晰。她漫步走到院中,夜风带着凉意,拂动她的衣衫。
然后,她看到了他。
姜玄影就靠坐在她房门外的廊柱下,影沉剑横在膝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锐利逼人的气息,在沉睡中变得柔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
他根本没有离开。或许,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守在她的门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将她纳入他所能守护的最近距离。
姜霁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而陌生的酸软。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静静凝视着他的睡颜。
十年了,这个少年从沉默寡言变得愈发冰冷孤僻,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唯一的执着,似乎全都给了她。
这很好。
但这……也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然后,温凉的掌心,极轻、极缓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瞬间,姜玄影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而逝,待看清眼前人是谁时,那警惕瞬间化为愕然,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细腻的纹理和微凉的体温,这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霁茗?”他哑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涩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姜霁茗没有收回手,她的指尖在他紧绷的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月光下,她的眼眸如同浸在深潭里的星子,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迷离。
“姜玄影,”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又叫了一遍他。
姜玄影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她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你别总像个影子一样。”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我想看看……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说完,她收回手,站起身,如同月下悄然来去的鬼魅,没有再看僵坐在地上的他一眼,转身缓步走回了房间,再次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姜玄影一个人,维持着僵硬的坐姿,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脸上,她掌心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如同烙印般灼热。
耳边,回荡着她那句轻飘飘,却重于千钧的话语。
“我想看看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许久,许久。
僵硬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刚才被她触碰过的脸颊。那里,温度高的惊人。
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如同破开冰层的春水,艰难地,却又不可抑制地,在他紧抿的唇角,慢慢、慢慢地漾开。
月光皎洁,落在他身上,那常年笼罩的冰寒,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