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克罗塞尔!见鬼,她又是从哪里来的?
……
“呃……”
洛基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打算先找到庄园内部的人问问这间房间属于谁……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重物落在地上的闷响,随后一阵喧闹声扩散开来,这动静来自庄园门外,他太想念人群的声音了,他立刻推开大门,几乎庄园的所有人都围在了那里。
海德拉抬起头,“噢,洛基……你去哪儿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很显然,不是吗?”
安朵斯和格曼站在一块低声交谈,见洛基后立刻收住了嘴,格温和另外两名女仆抱在一起站在后面,其中一位还在默默啜泣着,米莉安离他们稍远,双手抱臂,捂住口鼻,惊魂未定、神色疲惫。他们都低首垂目,看向地上的……一具尸体。而医生海德拉正蹲在尸体身边,戴着手套,扒弄着尸体脸部和躯干,似乎他正尝试着从医学的角度去判断这个人的死因与死亡时间。
“噢…………”洛基抿着嘴,保证自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担心自己泄露什么。
因为地上的尸体正是华利弗。他双目圆睁,几乎要暴突出来,灰败的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神情,使五官都扭曲失态,下身失禁,清晨(虽然仍是永夜)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气味,还有他的左手被切断,手掌不翼而飞。
“嗯……”海德拉神色凛然,比起去射杀食尸鬼,此刻他更像一名称职的专业医生,对待死者露出恰到好处的神情,“好吧,我的结论是,他是猝死,看神情……可能是被吓死的。”
站在安朵斯身边的格曼发出疑问:“不是吊死?”
这时洛基才注意到华利弗身边的套索和绳子,他踱步换了一个角度,立刻看到了华利弗脖颈上的红色勒痕,而就在尸体正上方,正好是门廊的檐边,边上有一些尖锐的装饰,刚好可以用来固定绳子,看样子他被发现的时候正好被吊在这里。
海德拉摇了摇头,“不是,他被吊起来的时候早死了。”
“死了多久?”
“肯定是凌晨死的,”这个回答没有什么价值,毕竟每个人昨天晚上都见过华利弗,海德拉不得不补充道,“可能才两三个小时。”
格曼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怎么处理?送到镇上去吗?那会招来官方人员吗?”
“当然,因为有人把他吊起来了,不是吗?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实在是耐人寻味,我也很想知道原因,各位有什么看法吗?昨天晚上有听见什么吗?还有他的左臂……他是断了整个手臂,还是只有手掌来着?谁记得吗?”海德拉因为担任了验尸官的角色,进而主动承担起主导这起“案件”的解密人,或许他真该出书了。他的眼神扫来扫去,没一个人看似有话要说,这让他有些无奈,只好向他的好朋友求助:
“洛基,我刚才去你房间寻你,你怎么不在?你去哪儿了,我的朋友?你看起来才刚刚睡醒。”
“我……”
好一个海德拉,好一个“我的朋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怎么不问问在场谁是最后一个见过华利弗的人呢,这样他就可以顺藤摸瓜,将所有怀疑集中在洛基身上。不过这才对味,这种被冤枉、遭受千夫所指的感觉让洛基竟然有些熟悉。
只是犹豫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安朵斯出其不意地将话接了过去:“他昨晚告诉我说那床睡得不舒服,房间也很不对劲,我在一楼给他重新安排了房间,很抱歉,没有让您睡得安逸,奥丁森先生。”
“噢……”洛基锐利的目光盯向安朵斯,而对方也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嗯,我之后就搬到一楼吧,医生,很遗憾不能跟你做邻居了,何况您今天不是要启程回盖德弗林吗?什么时候动身吗?”
海德拉摇了摇头,满脸心事重重,但他显然默认了洛基不在房间的理由。
“怎么?因为‘他’吗?”洛基示意着地上那个倒霉蛋,昨天发生了那件诡异至极的事情之后他完全忘记了华利弗的存在,可他的确没有杀害他,他只是……有些脱不开干系罢了。
“对!”说着,海德拉气呼呼地转向了安朵斯,“这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我十分担心我妹妹克罗塞尔的安全!在彻底搞清楚之前,我绝不会离开!”他说得十分坚决,浑身都绷紧了起来,双手攥成一个拳头,没人会质疑他的意志,似乎他下一秒就会将整个庄园翻个底朝天。
“如果是这样的话,德维特先生,就没人去镇上报警了。”安朵斯冷静地说道,显然,她手底下的女仆都会听她的命令。
海德拉的怨气越积越深,“那就不报!把他和贝拉一起烧了吧!”
洛基突然发话了:“火葬?好吧,我没意见,但我建议分开烧,贝拉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跟一个陌生男人的骨灰混在一起。”海德拉向他投来赞同的目光,其中还带了点惊讶和感谢之情。
众人各自心事重重,根本无人提问探究吓死华利弗的真正因素,也无意知晓是谁把他吊起来的。没人真的想把这个故事变成侦探小说。这反而让洛基有些诧异,他做好被质问的心理建设都浪费了。对于火葬没人再提出异议,似乎华利弗这个讨厌鬼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自己从世界上消失了真是皆大欢喜。说实话,这一点上,洛基感同身受地替华利弗觉得愤怒和不值。昨晚上他还和华利弗达成了脆弱的合伙关系,大业尚未迈步,其中一人即身陨异乡了,让洛基有那么几秒钟的失落。
格曼和海德拉两个男人主动承担搬运尸体的任务,洛基也想搭把手,但医生说待会贝拉那边还有得搬,何况搭建焚烧尸体的柴堆也十分不易,所以让他省些力气。几名女仆也跟着收拾起地上的污秽,清扫血渍,嘴里不断骂骂咧咧、互相抱怨。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米莉安今天一早就十分反常,可惜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精力注意到她。
米莉安踮起脚尖,拍了拍洛基的肩头,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约定的那样,她竭尽全力挤出笑容,想要找回古灵精怪的一面,但她的脸色实在是太糟糕了:“洛基,我有话给你说,我——”
“现在没空,米莉安。我待会来寻你。”
洛基说完,他挥开米莉安的手,朝管家安朵斯走去了,而安朵斯好整以暇,正等着他呢。
“和我散散步吧,奥丁森先生。”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姓氏。”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