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陛下无情。”韩鸷眼底泛红，皮笑肉不笑的，“倘若能让陛下痛失所爱，想必此生，也定会对臣恨到不忘，不是吗？”

姜芜心下一颤，不曾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来，随即拔剑上前。

那把破剑再次亮出的瞬间，她脚步虚浮，没有任何犹豫，利剑忽地一转，堪堪停在了自己的颈间。

韩鸷神色紧张，迎着那把破剑，痛心地问出了声。

“陛下这是要以命为挟吗？”

姜芜微微抬起手腕，眸子里并未掺杂了一点的波动。

越是这样的劣势，她越是稳得住，哪怕被那些隐卫们拿剑指着，也丝毫不带半分让步。

韩鸷便那般注视着陛下，豁然间，笑的煞是凄切。

他伸手向后腰摸去，摸出了个小木匣，然后如视珍宝似的打开它。

里边露出了一角泛黄的信纸。

韩鸷小心地将信取出，眸子不移，在姜芜准备抹剑的刹那，扬手将它撕得粉碎。

碎片掉在了地上，就像信上的一字一句，落了下来。

姜芜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破剑握得些许不稳。

那封信，她识得，正是当年，自己托韩鸷相送的那封。

“走吧。”韩鸷突然轻笑一声。

他背过身，紧攥的手，一下子垂了下来。

“抱歉......臣必须杀了他，陛下。”

隐卫们见此情景，个个面面相觑，自是察觉出了他们主子和女帝之间的不同寻常，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向后退。

姜芜望着韩鸷这副模样，嘴巴抿动了几下，口中想说的话，如鲠在喉，就像此刻的心情，冰冷到了极点。

他们心口不宣，韩鸷目送着她安然离开，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数句无声叹息。

若不是陛下留住臣，臣又岂能有机会伴在你的身侧。

若不是陛下丢下臣，臣也不会了然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是陛下啊，臣深陷苦海，无力承担失去你的后果。

这世上做君王的，哪个不是断情绝爱。

陛下珍惜的，皆离你而去；珍惜陛下的，你无以回应。

因此，臣羡慕帝释霄。

羡慕他在人前，杀得肆无忌惮，羡慕他在人后，夺得陛下袒护......亦羡慕他能在那个时候，得到陛下御笔。

那封带血的信，每个字，都包含着陛下对他的爱意。

韩鸷不愿深想，目光灼灼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满地的狼藉。

“陛下用情至深，只可惜，仅有的这份心意，也被臣践踏了。”

他自顾自的说完这话，随后若无其事地压下手指，冲隐卫们指挥道：“还不给我捡回来？”

捡什么？

捡的当然是他方才撕碎的那些。

隐卫们闻言愣了一时。

主子这变脸的速度，快得也是没谁了。

他们集体趴到地上，一点点去给主子捡齐。

韩鸷握着那些碎片，看样子还是不满，话音微转：“恒源的那位王后，你们送到哪里了？”

“回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应该还是在送往南旻的途中。”一个隐卫恭敬道。

韩鸷摸索着碎片，将它们不急不慢地放进了木匣里。

“既然如此，找个机会，放了吧。”

“主子，这是何意......”那隐卫欲言又止，先说出一句，“此女子未死，尚是恒源的王后。”

他躬身再道：“虽说我等斩草除根并未留下痕迹，但其伤了您一剑，难保不会留有后手。”

一个断了舌、废了手的王后，还和女帝有着滔天血仇。

这种状况下，为了报仇，恐怕什么都做得出。

这帮隐卫们，纵使跟了他这么多年，也实在猜不到主子的心思。

“那南宫翎落得如此下场，还得由我亲自动手？”韩鸷轻拧着眉，仿佛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当然得交到陛下的手里，任由折磨。”

“所以主子让女帝离开，是此用意。”那隐卫豁然开朗，没一会儿又愁眉不展道，“但女帝刚才走时，重伤未愈，若是......”

若是后面的话，赫然被一把剑拦住了。

韩鸷冷声以对道：“这便是我要你们接下来去做的。”

那隐卫不敢多言，其余的隐卫们也霎时间明白了。

主子在明面上，虽然放女帝离开，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但又不能被对方察觉，所以才有此打算。

顺着女帝的意思，却拿恒源王后添堵。

“她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回想起陛下当时的眼神，韩鸷余惊未定，“我怎能再咄咄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