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这天阳光明媚,松林泛着金光,随风闪闪发亮,许青竹定定地站在廊下眺望远方。
那晚母女俩不欢而散后,许青竹怕再气到自家老妈,决定暂时不回家吃饭。头一天她照旧吃陆洵煮的泡面,但两顿后她就腻了,便让陆洵照着小绿书上的视频,学着做几道家常菜。然而初学者的手艺很一般,许青竹又不想动手,只好硬着头皮吃。
她收回思绪,收回远眺的视线,拿出手机,摁亮,三点半,呆会儿要给市里的饭店送鸡,再给镇上的超市送鸡蛋。她想起三天前的红寿衣老奶奶,心里直发毛。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打麻将的陆洵,转了转眼珠,堆起笑容,“陆洵,你来了这么久,我也没带你出去吃过饭,我们今天去市里和镇上逛逛,顺道吃顿好的。”
陆洵捧着手机,低着头,里头发出“白板……过……”的声音,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笑容,半响后问,“我也去?谁喂鸡?”说完他又低下头看屏幕。
许青竹没良心地说:“你放心,我们八点前回来,绝不会耽误你喂鸡。”
陆洵点牌的手一顿,轻声说,“好。”
许青竹有一秒钟觉得自己像许扒皮,但她的良心只痛了半秒就说服了自己,喂鸡本来就是陆洵的工作,她带他出去吃饭是在奖励他,她是一个好老板。
好老板笑了笑,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吧。”
手机传来一声“自摸”,陆洵收起手机,站起身,抬步就走。
许青竹望着他的背影,喊道,“等会儿你隐身,过了村子再现身。”
陆洵转过头看她,“为什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许青竹解释道:“不是你见不得人,昨晚我妈妈不是说了吗,她不希望村里人到处议论我,虽然我不太在意,但我也得为她考虑考虑,尊重她的意见。你也不想村里传我养了一个……”她瞟了眼一身古装的陆洵,斟酌了一下,选一个他能听懂的词,“养了一个白嫩嫩的男宠,整日在山里寻欢作乐吧?”
陆洵盯着她,咬牙切齿,“男宠?”说完转身把地上的石子踩得嘎吱作响,又用力地打开竹门,他还未踏出院门,许青竹又叫道,“陆洵,顺道把货搬上车。”
陆洵转头看她,阴阳怪气地说:“我可是男宠,什么是男宠你不知道吗?男宠得捧在手上,保养得白嫩嫩,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搬东西这种活会让我的手不白嫩,我不能做,还有喂鸡这种活我也不该做,不符合我男宠的身份。”说完他昂起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许青竹:“……”
应该等他搬完货再说这些话,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货搬到车上,放好货之后,她走到车头,拉开门上车,出发前她又提醒道,“你隐身了吗?”
陆洵偏头冷冷地说,“你觉得我喜欢当你的男宠?”
许青竹望着他那张微怒的脸,心中发苦,得了,没完了,她索性闭嘴不言,启动车,踩下油门,上了路。
五点,许青竹给饭店送完货,便带着陆洵去吃饭,此时,陆洵已不是先前的男宠态度,他变了正常,吃饭时还夸厨师的手艺好,多吃了两碗饭,甚至还想去后厨偷学手艺,若不是许青竹制止他,此刻他就蹲在后厨偷看了。
吃完饭,许青竹边向小货车走去,边瞅陆洵身上精美的古服,“陆洵,你现在长住人间,趁着今天有空,我带你去买一两身简单的现代装,这一身太招眼了。”每次和他一起走,总是百分百的回头率。
陆洵脚步一顿,瞥了眼自己的衣服,“不用买,我有。”
许青竹:“既然有,那早点换上吧。”
陆洵没有回答,许青竹也没再理他,她解了锁,径直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准备前往平安镇。片刻后陆洵也上了车,他偏头忐忑地看了看许青竹。
上路前,许青竹朝他看了一眼,确认他扎好安全带没,这一看却发现他换了身衣服,虽还是一身黑衣,但却是现代装,上身是件胸口绣了几棵竹子的黑色短袖,下身是条黑色的休闲长裤,鞋子没换。
许青竹见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笑了笑,“挺好看的。”说完便踩油门,在马路上行驶。
陆洵听到这话,身体松懈下来,嘴角往上扬,惬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个半小时后,写着平安镇的蓝色牌子出现在眼前。许青竹直视前方,那棵枝繁叶茂的榕树特别打眼,没有一个入镇之人看不到它,但今天的许青竹例外。
她眼中只瞧见树下那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瘦削的老奶奶,她站在路边,对每一个过路人不停地张嘴闭嘴,但没人理她。
七月十五已过,她还逗留人间!
陆洵神色变冷,盯着老奶奶,片刻后,他从车上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老奶奶身边,周边所有的人对身边突现一个人不好奇,也不害怕。
许青竹只望了他们一眼,便收回视线,打右转灯,把车停在超市前,停好车,她就下车搬鸡蛋,搬完后,她望了眼陆洵和老奶奶便朝车头走去,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打算驱车离开。
这时陆洵自老奶奶身边消失,出现在副座上,他望着许青竹,她没问他为什么去那位老人身边,她早就知道她了,怪不得带他一起出门!
“这位阿婆和赵勇旭一样,我们要完成她的心愿。”
许青竹转头看他,“陆洵,我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没那么多精力,也没什么大爱。你作为鬼差,完成鬼魂执念、心愿是你的职责,但这不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帮你的。”
陆洵蹙了蹙眉,“我给你钱,先前不是答应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