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些疑惑许青竹小心翼翼地在这方天地走动。她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假的东西始终是假的,总会露出马脚。
走着走着,一群敲锣打鼓、吹唢呐、抬花轿的迎亲队伍忽然打街上而过,许青竹挤在人群中瞧热闹,耳边满是起起伏伏的叹息声,再瞧围观人,满脸同情。她心下奇怪,结婚不是喜事吗?她们怎么唉声叹气,仿佛天大的悲事般?
她想了想,轻轻拍了一位长脸妇人的手臂,问道:“大娘,出嫁是喜庆之事,你们为什么哀叹?”
长脸妇人转过头来,说:“喜庆什么喜庆啊,十娘原本有夫有子,丈夫勤快上进,儿子乖巧,被这吃喝嫖赌俱全的衙内看上,强娶了去,有什么可开心的。我呸,害天理的,早晚被天收了。”
许青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中感慨道:“这美女真惨,半点自由都没有。”
目送了迎亲队伍,她继续在街上行走,过了约一个小时,和无数人擦肩而过,路过布庄、米店、首饰店……但她都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一切都真实得宛若置身古代。
突然,一家香烛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店门口立了个半人高的青衫儒巾纸人。许青竹走近纸人,仔仔细细地瞧,栩栩如生,扎纸人的手艺真好。
“这位姑娘,您要买些什么?店里还有其他的,婢女奴仆都有,进来瞧瞧。”身穿灰衣、头戴儒巾的长脸老板见她站在纸人前细瞧许久,出来向她热情地推销。
许青竹看向眼睛笑成缝的老板,笑道,“我先看看,要是合意,就在你这买了。”
老板笑逐颜开:“好好,客人您请。”边说边做出邀请的手势,许青竹点点头,走进店里。
里头几乎没有光线,很暗,长脸老板一直笑眯眯地寸步不离跟在许青竹身边,极力夸赞店里的东西,“姑娘,我们店的香烛很不错,您要不要来点。”
许青竹微微一笑,“我先看看。”
老板眼皮半睁,“这些就是纸人,姑娘您好好看看,车、马、房、婢女,小厮、车夫都有,用的都是上乘纸,手艺也是绝好的,平安镇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精美的纸人,给自己、给家人置办都是极好的。”
许青竹偏头看向长脸老板,“好,我会考虑的。老板,请问一下,平安镇就只有你这一家香烛铺有纸人吗?”
长脸老板笑道:“那是自然,谁能有我这手艺?”
许青竹转过头,一一扫视黑暗里的纸人,虽光线不足,但依然可以看出扎得很精致,仿佛真的般。陆洵曾说过柳槐生前有一手高超的纸扎手艺,这事和他有关吗?他当时真的是落败而逃吗?
“姑娘,您要买哪些呢?您烧得齐全,底下的先祖才能给更多的佑护。马、车、房、婢女、小厮、车夫都买了罢,这才算有孝心。”长脸老板诱说道。
许青竹笑道,“你说的是,我先回去,稍后遣家中小厮过来。”
长脸老板喜得眼睛都没了,“好好好,姑娘您要定哪些呢?”
许青竹随口道,“都要了。”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长脸老板乐呵呵地把她送到门口,才转身回铺里。
许青竹走出纸扎铺,回头,门口除了青衫纸人再无他人,她皱眉,就这么轻易放她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转回头,往前走,既然不动她,那就先找到方雨烟,把她从恶鬼手上解救出来。
接下来她把城中心逛了遍,来到城西南,眯眼望了望,前方一座甚是辉煌的建筑傲然矗立。像一座庙,四周围着两三米高、铺着碧琉璃瓦的青砖墙。
她抬脚走近,正面是个牌坊,三间四柱,正中间的屋顶高起,两边的屋脊贴在中间的斗拱下,整个屋面覆着碧绿的琉璃瓦,斗拱和屋脊上的鸱吻也俱是绿油油的。横梁上尽是精美的彩画,中间的牌坊上写着“城隍庙”三个灿灿的金字。底下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守着入口,不停地有人提着篮子进进出出,可以看出香火甚是旺盛。
许青竹想了想,走了进去,正面是座歇山顶的建筑,正脊上堆着花花绿绿的花团,凤凰孔雀于其间翱翔。她往左右看了看,两座四角亭子下置了两个持枪执剑威风凛凛的将军塑像。
透过正面依稀望见里面供奉着金光闪闪的神像,许青竹继续往里走,第二进是座重檐庑殿顶的建筑,屋脊上站着威风的神将和健壮的神兽。殿里头满是神像,香烟袅袅,但她来不及看都有哪些神,只记得正中间是个皮肤黝黑端坐着的男神,他双手放在膝上,右边露出一点手指,左边的手指好像收在衣袖里。她来不及细细打量就被神像左后方的一个身影吸去了目光。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身穿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身影极快地消失在神像后的门洞里。
许青竹连忙追了过去,她穿的是现代装,满殿的信徒都是古装,只她和她是现代装,她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虽然当时方雨烟的身体隐在黑暗里,但她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一眼就看出是她的背影,而且她见过她穿过这件裙子。
她终于找到她了!
然而当她奔到最后一进时,那个身影又消失在后门,往庙外而去。许青竹马不停蹄地追去,出到后门,浅蓝色裙子又到了巷子尽头,消失在墙的拐角处。
许青竹气都没喘顺又急忙跟上,小巷外是刚刚走过的笔直大道,蓝衣裙混在一群灰扑扑的古装里,异常显眼。许青竹和她始终隔了约百米的距离,总在拐角处差点跟丢,但又能望见消失前的蓝裙。
她跟着蓝裙女孩七拐八弯,最后在一片密集的建筑群跟丢了。许青竹转头四下搜寻,跑到左后两边的巷尾使劲地眺望,目之所及都没有蓝衣裙女孩的身影,只有零星几个古装男在闲晃。
许青竹皱眉沉思,这一片都是院落式建筑,进了宅子里?
她走到一条缝隙里,左边是一堵约三米高的墙,右边又是另一堵墙,两墙之间一条只留约莫四十厘米宽的缝隙。她眯眼,望前瞧,缝隙的尽头接的那条街道很热闹,很眼熟。她快步走到缝尾,来到热闹的街道,左右转头,左边的宅子前边是个铺子,门前摆了个青衫儒巾、及腰高的纸扎男。
纸扎铺?她望着左边的宅子,心砰砰跳,觉得方雨烟肯定就在里面。她四下望了望,走回后边,想了想,召出一方黑色的金属牌,凑近,低声唤道:“陆洵,我找到方雨烟了,我怀疑这里就是柳槐生前的住所,前宅做门面,门前有个青衫纸男,你快来找我。”
说完她便收起金属牌,望了眼高墙,她应该爬不了墙,轻手轻脚地绕宅走动,想要找到后门溜进去。
这一侧因为只有约四十厘米的窄缝,并没有侧门。她走到窄缝后边,转身,拐到一条约两米宽的巷道,正打算找后门,但还没往前走,就瞧见巷里站了个黑色短袖、长裤的年轻女子。许青竹连忙缩回墙后,心中疑惑,施如兰怎么会在这里?
许青竹进来前眼中只有身处危险的方雨烟,并不知道陆洵和施如兰也在门关上前挤了进来。她怕施如兰不是真的,是恶鬼的陷阱,不敢贸然上去和她相认,只缩在墙后窥视,看她要做什么。
施如兰神色焦急,左瞧右看不知在找什么,许青竹观察了半天没见她有什么异样,也没见鬼怪跟着她,见她忽然往右边走去,连忙走出来,快步上前。不管她是真是假,施如兰没经历过灵异事件,手上也没有自保的法器,她得照顾着点,毕竟她和她同是个活生生的人。
许青竹伸出手,一把抓住施如兰的手臂,拉住她。
施如兰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见拽住她的人是许青竹,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异常欢喜。她是最后进门的,知道里边有陆洵和许青竹,见到许青竹,当即老乡见老乡,眼泪汪汪,拉住许青竹就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看见我妈妈了,她就在这附近,我跟着她来到了这里,但跟追丢了,我觉得她就躲在其中的房子里,你帮我找找她吧。”
原来施如兰进房,睁眼,就身处城外的村庄,陡然从钢筋水泥的出租房到灰尘飞扬的黄土路,满眼都是绿油油的稻苗、茅草屋……她几乎吓破了胆。
再加上见到的人都是穿着褐色的古服,更是吓得呼吸都不敢喘。她一路躲着人,要不是陡然瞧见穿着橙色短袖的妈妈,现在还躲在草丛中呢。
但妈妈并没有瞧见她,只呆滞地往前飘,她一路跟着妈妈的背影,追到了城里,然后失去了她的踪迹。她原本打算潜进这几户人家,寻找妈妈。现在遇见许青竹,她觉得实在太好了,在这个鬼地方,终于遇见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