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世界里许青竹想睁开眼,但全身都覆盖着潮湿、冰冷、松散的东西,压得她无法掀开眼皮,手脚难以动弹,只能默默地沉在无声无息的黑暗中。
她一时搞不清自己在哪?只觉得压抑、窒息、烦闷,幸好呼吸还通畅,才没陷入惊慌。
缓了片刻,她动了动手,抓了一把紧密包裹她的东西,松软湿润。用指腹搓了搓,手中的东西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这是……泥土?!
许青竹脑袋一片空白,她被活埋了?但怎么还能呼吸?
记忆如潮水而来,她解决雪雾,梦境破碎,回到现实,昏过去前,她看到陆洵正焦急地呼喊她。但眼下是什么情况?怎么就把她埋土里了?!
难道陆洵以为她死了,就把她埋了?
这绝不可能,陆洵作为一个鬼差,她死没死,他能不知道!但她为什么会在土里?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她的狗和鸡怎么样了?父母联系不上她怎么办?
许青竹想到这些便呆不住,立即就要挣扎着破土而出。但她还没有行动,寂静的黑暗中忽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她一怔,有人来拜祭她?还没想出个寅卯丑时,又听到另一个脚步声。片刻后,两个脚步声在她不远处停住,谈话声随即响起。
人都有好奇心,她的好奇心更甚他人,于是她一动不动,装作没醒,安静垂听。
“还没醒吗?”
“快了。”
这一问一答的两个声音她都认识——宋余和陆洵。见是相熟的人,许青竹正想弄出点动静好让他们把她从土里扒出来,但接下来的话却止住了她即将的行动。
“雪雾是她杀的?”
“不知道。”
“你当时就在那,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也在?你知道了?”
宋余轻笑一声,“当时就你们,不是你就是她。”
“不止我们,还有一个雪灵。”
“雪灵?她连自己都维持不住,怎么可能还杀得了雪雾?”
“同归于尽,你没听过?”
宋余轻笑了两声,沉默了三十秒,“你对她不一样。”
“没有。”
“嗬,你喜欢她!”
许青竹心怦怦跳,陆洵喜欢她?她怎么看不出来?
外边沉静了许久才响起陆洵的声音,“你看错了,没有。”
宋余干笑了一声,“我也不好打听他人的私事,你没必要否认,你喜不喜欢,对我没影响,我照旧要管那么多鬼,理那么多事,只希望你不要忘了身上的责任就好。”
“没忘。”
宋余又笑道:“别整天苦巴巴的,要是真喜欢,就去争取吧,人一世最多不过百年,她也陪不了你多久。”
“我不是你。”
“得,算我多事,她也快醒了,我走了。”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最后万籁寂静,连针落下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许青竹有些恍惚,自己一直以来只当陆洵是个性价比高的员工,从未往其他方面想,陡然听到这些话,有些懵。
昏暗、压抑、沉闷的环境令人难受,她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于是她双手撑在土里,上半身往上抬。然而她的脸才刚离开土没多久,寂静的黑暗里就响起砰的一声,她撞到硬实的板上了!
冰冷的罩子往脸上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还带了个面具。她愣住了,土里怎么会有板,为什么给她带面具?
为了弄清楚情况,许青竹抬起土里的右手,手如萌芽的种子,破土而出,往上摸索,一个弧形的盖子?她又往两边摸,方方正正,手感粗糙,是木头,她愕然住了,自己躺在装着土的棺材里?
忽然,头顶响起哧啦的摩擦声,有东西被推开了,但她什么都看不到,这面具没有眼洞。
“你醒了?”
陆洵的声音。许青竹愣了许久才说道,“嗯,拉我出来。”声音低沉,是那种被捂住没法发出更大的声音的音调。
簌簌声响起,陆洵正在刨土,没多久一双冰冷的手抱住她的腰,许青竹想起刚刚的话,只觉得腰间那双手有些烫,让她无所适从。
她胡思乱想时,那双手把她往上抬,身上的泥土哗哗往下落,片刻后,她被他抱到一张椅子上,随后覆在她脸上金属感的东西被摘到了。
微弱的光映入眼帘,许青竹低垂着眸,正好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这手轻轻掂着一张红色的恶鬼面具,面具的鼻子处有一条管道,细碎的泥土粘在管道外壁上,这时她才明白为何自己在土里还能呼吸。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陆洵深深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担忧,他凝了她半响,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许青竹嘴角微微往上弯,“没事。”说完转头四下扫视。
她在一个阴森昏暗的大殿里,大殿很高,一根根黑色的木柱笔直地矗立着,边上摆放褐红色的椅子和桌几,正中间停放了一口打开盖、漆黑的棺材,她刚刚应该就躺在里面。
一圈看下来,到处都阴森森的,她怀疑自己不在人间,抬眼看陆洵,“这是哪?”
陆洵走到她边上的椅子坐下,“冥界。”
许青竹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往下垂,闷闷道:“我死了?”她杀了雪雾,难道最后受不了鬼气的侵蚀,死了?怪不得把她埋在土里。
陆洵见她脸色暗淡下来,连忙说:“没有,你还活着。”
许青竹抬眸望他,“那我为什么会在冥界?”
“你伤的很重,所以我把你带来地府疗伤。”
许青竹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站起来,朝它走去,走到边上,倾身往里望,只见里面盛了半棺褐色、松软的泥土,看起来很肥沃,种啥长啥的感觉。
陆洵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把你放里面,是为了让你更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