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寂静。

艾莉希雅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爱上她了。”她说。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莱茵低下头，声音很低：“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知道。”莱茵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痛苦，“或许是在G16战役，或许更早。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艾莉希雅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你不需要解释。”

她的动作很温柔，就像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她哄他睡觉的样子。

“你和你父亲一样。”她轻声说，“塞勒斯也是这样，心太软，情感太重。这是你们雄虫最美好的地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莱茵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手指的温度。

“对不起。”他说。

“你不需要道歉。”艾莉希雅的声音依然温和，“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我以为，留着你的意识，保留你父亲的影子，你就能永远陪在我身边。我想看到你笑，想听到你说话，想看到你成长。”她停顿了一下，“但我错了。正是因为你有意识，才会痛苦，才会背叛，才会离开我。”

莱茵睁开眼睛，看着母亲。

“所以，”艾莉希雅的手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脸颊，声音变得更轻，“我不该继续错下去了。”

莱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他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有温柔，有爱意，也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他知道，母亲是认真的。她要抹去他的意识，让他变成一个傀儡，一个永远不会背叛她的孩子。

但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平静地跪了下来，垂下头，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颈。

“我明白了，母亲。”他说，“我愿意接受。”

艾莉希雅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不恨我吗？”

“不恨。”莱茵摇头，“我背叛了您，我毁掉了您的一切，这是我应得的惩罚。而且……”

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让我留在身边。”

这确实是他心底的一点希冀。他知道，即使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一个带着“背叛者”身份的雄虫，永远无法真正站在她身边。

但如果他失去意识，如果他不再是“他”……

艾莉希雅眼中的悲伤更深了：“你真的爱她。”

“是。”

“那她呢？”艾莉希雅问，“她爱你吗？”

莱茵沉默片刻，然后摇头：“不爱。”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别无选择。”莱茵的声音带着痛苦，“我背叛了您，就回不去了。我爱上了她，却无法在她身边。母亲……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艾莉希雅沉默着，她最终轻叹一声，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如他幼时一般轻抚他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莱茵靠在母亲身上，感受着她温柔的抚摸，他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他的声音哽咽，“我……我对不起您。”

“不，孩子。”艾莉希雅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我让你承受了太多，我让你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但现在，一切都会结束了。”她手指拂过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你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挣扎，不会再为选择而煎熬。你会获得永恒的安宁。”

莱茵低声抽泣着，抽泣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如一个受了委屈，得到母亲安慰的孩子，尽情地在母亲怀里倾泻着所有情绪。

而艾莉希雅，只是静静的抱着他，陪着他，包容着他。

许久之后莱茵才平复下来，他抬头看着艾莉希雅。

“母亲。”他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您能见到瑞亚殿下……”

“嗯？”

“请帮我告诉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爱她。”

艾莉希雅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看着他那含泪的双眸，看着他眼中那一丝最后的执念。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答应你。”

“谢谢。”莱茵睁开眼睛，看着母亲，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谢谢您，母亲。”

——

实验室里，改造舱已经准备好了。

莱茵躺在改造舱里，身体被束缚带固定。透过半透明的舱门，他能看到母亲站在外面，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艾莉希雅把手放在舱门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她的手掌贴在他的手掌上方。

“莱茵，”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入睡，“不要害怕。”

“会疼吗？”莱茵轻声问道。

“一开始会。”艾莉希雅说，“但很快就不疼了。”

“你会睡一觉，然后醒来。醒来之后，你就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挣扎。你会永远陪在妈妈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莱茵闭上眼睛。

“母亲，”他轻声说，“我爱您。”

艾莉希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我也爱你，莱茵。”她说，“永远。”

她按下了启动按钮。淡蓝色的光芒从舱壁上亮起，无数细密的能量线开始向莱茵的身体延伸。

莱茵的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母亲……对不起。”

能量线刺入莱茵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他依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能量线侵入他的精神海。

艾莉希雅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精神波动剧烈下降，意识核心正在被抹除，情感中枢正在被切断……

“莱茵。”她隔着透明舱壁，凝视着昏迷中的雄虫，轻轻开口，“你知道吗，塞勒斯和艾薇死后，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害怕你也会离开我。”

“不过现在好了，你不会再离开，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背叛我。”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原谅妈妈……”她轻声说，“这是我唯一能留住你的方法。”

改造舱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莱茵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颤抖，他的表情变得平静，那双红色的眼眸慢慢失去了焦距。

半小时后，屏幕上的数据趋于平稳。

改造舱的门打开，莱茵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睁开，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曾经的挣扎、痛苦、智慧和爱意，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洞。

艾莉希雅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我的孩子，”她轻声说，“现在，你终于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