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对话之后,整座宫殿都忙碌起来。
艾泽尔亲自监督工匠们对那个房间进行改造。墙壁被加厚,嵌入了能量抑制装置。窗户换成了特殊材质,可以承受虫化雄虫的破坏力。房间的门也换成了特制的合金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床边配备了医疗监测设备,随时记录身体数据。
但这还不够。
艾泽尔站在房间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想起主人在医院时那苍白的脸色,想起她回来后疲惫的样子。
那个雄虫,消耗了主人那么多精神力。如果他失控,如果他伤害到主人……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艾泽尔特意去订购了一批物资:能量锁链——和医院里用的同款,能够在必要时瞬间启动,束缚住虫化雄虫的四肢。
还有精神力抑制项圈,可以强制压制精神力暴动。
束缚带、固定装置,甚至包括一个可以将雄虫完全固定在床上的全身束缚架。
这些东西被巧妙地安装在房间的各处——床边的墙壁上有可以弹出的锁链固定点,天花板上隐藏着可以降下的束缚装置,看起来像普通装饰的金属环其实是特制的锁扣。
艾泽尔站在房间中央,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这个房间,现在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
而在宫殿的另一侧,尤里安的工作同样繁忙。
他接手事务官职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瑞亚搬入新寝宫后的社交安排。按照皇室惯例,每位皇室成员在搬入新宫殿后,都要举办一场宴会,邀请贵族和重要人物参加。
尤里安拿着那份宾客名单,又开始逐一筛选。哪些家族必须邀请,哪些可以推掉,哪些需要特别关注,他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这些家族在军方有影响力,值得维持关系。”尤里安在瑞亚的书房里汇报,手指点在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上,“这几家在议会中有席位,虽然不算核心权力圈,但也不能得罪。至于这些……”
他顿了顿:“都是些想要攀附皇室的小贵族,可以直接拒绝。”
瑞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递过来的名单。尤里安的字迹工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背景信息、家族势力范围,以及建议的应对方式。
“就按你说的办。”瑞亚将名单放下,“宴会规模不要太大,控制在五十虫以内。”
"是,殿下。"尤里安点头,行礼告退。
尤里安的效率让瑞亚很满意。他不仅能迅速理解她的意图,还能主动提供解决方案,并将所有细节都处理得妥当。更重要的是,他很懂分寸,从不越界。
——
这天下午,尤里安来找艾泽尔商讨宴会的安保事宜。路过西侧时,他注意到了那座正在改造的小楼。
工匠和侍从们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设备。尤里安的淡蓝色眼眸在那些设备上扫过——能量抑制装置、医疗监测器,还有……
他的目光在一个侍从手中的物品上停留了片刻。
精神力抑制项圈。
尤里安目光微动,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找到艾泽尔时,他正在检查一份安保名单。
“艾泽尔大人。”尤里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宴会的座位安排已经完成了,需要您过目。”
艾泽尔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没问题。”
两个雄虫站在走廊里,保持着职业化的距离。
“那个房间的改造进度如何?”尤里安随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泽尔的手指微微一顿:“按计划进行。”
“需要帮忙吗?”尤里安的表情看不出丝毫作伪,“毕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
“不用。”艾泽尔的声音平静,“我能处理。”
尤里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当然明白那个房间是为谁准备的,也看出了艾泽尔的“用心”。
这种准备,远远超出了“必要”的范围。那些加固的墙壁,特制的门窗,还有他刚才从门缝里瞥见的——墙上安装的束缚装置。
这不只是为了防止凯恩失控。
这是在防范一个竞争者。
尤里安心里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位忠诚的贴身侍从,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不过,这也正常。艾泽尔是殿下苏醒后的第一个雄虫,拥有着其他虫无法撼动的地位。但凯恩不同——他是殿下亲自去救的,是殿下耗费大量精神力去安抚的。这种特殊性,足以让任何雄虫感到威胁。
而艾泽尔选择的应对方式,就是把凯恩关进一个精心准备的牢笼里。
名义上是为了主人的安全,实际上……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理解艾泽尔的心情。
艾泽尔用他的方式在“保护”殿下,同时也在为自己争取某种安全感。
而尤里安……他有自己的方式。
——
接下来的几天里,尤里安几乎没有休息。他要确保宴会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这是他作为事务官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必须做到最好。
宾客名单被反复审核,座位安排精确到每一个家族的利益平衡,菜单经过多次调整,安保流程被他亲自检查了三遍。
宴会当晚,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瑞亚坐在主位上,冰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虫。她的左手边,赫卡忒一身军装,警惕而带有几分威慑地扫视着周围,将任何过于热切或带有试探意味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瑞亚,累了就告诉我。”赫卡忒低声说,“这些虫我来应付。”
“还好。”瑞亚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尤里安安排得不错。”
确实如此。尤里安挑选的宾客都经过精心筛选,有足够的地位让这场宴会显得隆重,但又不会过于咄咄逼人,他们的言谈举止都维持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内。
而瑞亚的表现也让尤里安暗暗松了口气。她在社交场合的应对远比他预想的更加自如,那些贵族们试探性的恭维、隐晦的试探,都被她用不动声色的方式化解。她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保持了距离感,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瑞亚礼貌地向宾客们致歉:“诸位,很抱歉。身体还在恢复期,我需要先行告退休息。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尽兴。”
宾客们纷纷表示理解,瑞亚殿下刚刚从长眠中苏醒,身体虚弱是众所周知的事。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殿下保重身体要紧。”
“您好好休息,我们自便就好。”
瑞亚微微颔首,在艾泽尔的陪同下离开了宴会厅。
赫卡忒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姐姐。”瑞亚轻声说,“你留下来,帮尤里安应付这些虫。他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有你在会稳妥很多。”
赫卡忒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头:“好吧。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瑞亚离开后,赫卡忒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宴会厅。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贵族们立刻收敛了姿态,交谈的声音也随之放低。
剩下的时间,尤里安在人群中周旋,他穿梭在宾客之中,确保每个虫都感觉受到了重视,又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的方向,避免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话题。而赫卡忒则坐镇主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确保没有虫敢说出任何不当的话。
艾泽尔站在瑞亚卧室外的走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还在进行的宴会。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尤里安的身影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不得不承认,这种场合,尤里安比他更适合。
而在宴会的某个角落,两个贵族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瑞亚殿下……把一个虫化的雄虫救了回来?”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有这个传闻……”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笼罩了他们。两个贵族抬头,看见赫卡忒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紫色的眼眸冰冷地盯着他们。那声音很轻,却让两个贵族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对我说。”
“没、没有,殿下……”
“我们只是……”
“记住,”赫卡忒打断他们,“关于我妹妹的任何事,都不是你们该议论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