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军部。
巨大的会议室里,全息投影屏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显示着第九星域Z-947行星的地形图和战斗数据。
皇帝坐在主位上,深紫色的眼眸扫过会议桌周围的军方高层。她穿着一身军装,即使只是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赫卡忒坐在她右侧第一个位置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凝重。
卡尔也在左侧列席会议,他是刚刚赶到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会议室里的其他军官都是帝国军方的核心高层——几位元帅、军团长、情报部长、战略部长。
“说。”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一位情报官站起身,操控着全息投影:“陛下,二十八小时前,我们收到了凯恩少将小队的紧急求救信号。信号发送地点位于Z-947行星的异兽巢穴外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行星地图,一个红点在荒芜的地表上闪烁。
“第七军团的救援队在二十分钟内抵达现场。” 情报官的声音很沉重,“现场……很惨烈。”
屏幕切换,出现了现场的影像记录。
荒芜的地表上遍布着异兽的尸体——几十只,有些已经被撕成碎片,墨绿色的液体在地面上凝固成黑色的斑块。血腥味浓重到连记录设备都仿佛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腥臭。
而在尸体堆的中央,凯恩躺在那里,浑身浴血。
他的军装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额头上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背后是两对半透明的翅膀——虫化特征已经完全显现。
“凯恩少将被发现时已经陷入昏迷。” 情报官继续说,“他的精神海完全混乱,虫化程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二。”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虫化达到百分之三十,就几乎不可逆转了。而百分之四十二……
“其他队员呢?” 赫卡忒问。
情报官沉默了片刻:“全部阵亡。”
“任务目标呢?” 皇帝问,“他们发现了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 情报官调出另一组数据,“凯恩少将携带的记录仪在战斗中损坏,数据严重损毁。技术部门正在尝试修复,但进度很慢。”
“那他本人呢?” 卡尔开口,“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情报官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凯恩少将的精神海已经完全混乱,即使醒过来,他的意识也极不稳定。我们尝试过与他沟通,但他时而昏迷,时而陷入狂躁状态,根本无法进行有效对话。”
“医疗团队甚至尝试过用精神力唤醒,但他的精神海中充满了暴戾和混乱,任何试图探入的精神力都会被反噬。”
赫卡忒皱起眉:“连浅层接触都不行?”
“是的,殿下。” 情报官说,“三位A级精神力的医疗官尝试过,全部刚一接触就被反噬。其中一位昏迷了半小时才醒过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也就是说,” 她缓缓开口,“我们现在唯一知道那个巢穴内部情况的虫,已经虫化,而且无法沟通。”
“是的,陛下。”
“他现在在哪?”
“已经紧急送回第一星系,目前在帝都军方医院的特殊隔离病房。” 情报官调出凯恩的最新医疗报告,“虫化后的雄虫会失去理智,破坏力极强。虽然凯恩少将虫化的方向是力量稍弱的蝶类,不是蛛类或其他甲壳类,但他的战斗能力本就强大,即使是蝶类虫化,破坏性也不容小觑。为了防止他完全失控造成大规模破坏,我们使用了最高等级的抑制装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巨大的金属病床上,凯恩被数道能量锁链牢牢禁锢着。锁链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踝、胸口和腰部,每一道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精神力抑制装置特有的能量波动。锁链的材质是特殊合金,能够承受S级雄虫的力量,每一道锁链都紧紧勒进皮肤,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勒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的触角无力地垂着。背后的翅膀被锁链压制,只能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牵动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医疗团队的评估是?” 皇帝问。
主治医官站起身,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雌虫,表情凝重:
“陛下,凯恩少将的情况非常危急。他的精神海已经完全失控,虫化还在继续。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三天,他就会完全虫化,彻底失去理智。到那时,即使是最强的抑制装置也无法长期控制他。”
“有办法阻止吗?”
主治医官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需要有人能够进入他的精神海深处,对那些混乱和暴戾进行梳理。但问题是……他的精神海太危险了。”
“就算是S级精神力的雌虫,也未必能承受得住那种反噬。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即使能够进入,要完全稳定他的精神海,至少需要数十次深度安抚。这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控制能力,以及……”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虫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这需要凯恩完全敞开精神海,不设任何防备。而这只有在他认可的主人面前才可能做到。
但凯恩从未有过主人。
“也就是说,” 赫卡忒冷静地总结,“我们要么找到一个愿意接受他、且精神力足够强大、控制力足够精细的雌虫,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完全虫化。”
皇帝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禁锢的身影。
凯恩·阿尔法。
帝国最顶尖的单兵战士之一,第七军团的王牌。
但现在,他变成了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
“有人愿意尝试吗?” 她突然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虫回答,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所有虫都知道凯恩的情况——他的精神海极度不稳定,性格孤僻暴躁,曾经有雌虫尝试收他,结果仅仅是浅层接触就被反噬昏迷。
现在他的状态比当时更加糟糕,精神海中充满了战斗留下的暴戾和混乱。谁敢去尝试?
万一被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可能精神海永久受损。
没有哪个雌虫会为了一个虫化的雄虫冒这种险。
“那就这样吧。” 皇帝站起身,“继续维持现状,尽全力修复记录仪数据。另外,加强对第九星域的监控,我们要知道那个巢穴里到底有什么。”
“是,陛下。”
会议结束,军官们陆续离开。
赫卡忒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帝都的夜景。远处,飞行器的灯光划过夜空,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流光。
卡尔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殿下,凯恩少将的情况……”
“我知道。” 赫卡忒打断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卡尔沉默了。
他想起了凯恩的样子——那个在战场上如同死神般的雄虫,那个永远独来独往、拒绝任何虫靠近的少将,现在却只能被束缚在那里,等待不可避免的终局。
雄虫在军队里晋升一向艰难,中低阶军官升职还算容易,毕竟基数庞大,但高级军官中,雄虫屈指可数,凯恩当时的晋升,还是卡尔欣赏他的能力,又看在同为雄虫,力排众议争取来的。
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 赫卡忒突然开口,“如果真的有谁能救他……”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昨天在训练场,瑞亚展现出的那种惊人的精神力控制能力。
那种精细度,那种稳定性,即使是她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