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一辆装饰华贵的宫车在数名禁军护卫下,堂而皇之地停在了林府门前。林微月由两名面容和善的宫中嬷嬷搀扶着,款款下车。她身着皇后新赐的云锦宫装,发髻间簪着御赐的珠花,脸色虽仍带着刻意维持的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受宠若惊的荣光,与昨日被“软禁”偏殿时的惶恐判若两人。
林府门前早已得到消息,林淮安率领一众家仆跪迎,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街坊四邻无不侧目,窃窃私语,皆道林家小姐果然圣眷正浓,大病初愈便得皇后如此厚赏恩典。
“陛下与娘娘念小姐身子弱,特赐下这些补品,嘱咐小姐好生将养。”为首的嬷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笑容可掬,言语间满是皇家恩泽。
林微月微微屈膝,声音柔婉:“臣女叩谢陛下、娘娘天恩,感激不尽。”她由白芷扶着,姿态柔弱地被簇拥着进入府门,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扫过街角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他们的视线,在她下车那一刻便牢牢锁定了她。
好戏,开场了。
回到阔别多日的听雪堂,一切似乎依旧,却又截然不同。明面上,府中护卫增加了不少,皆是皇帝以“恩赏护卫”为名派来的精锐,实为监视与保护并存。暗地里,林微月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这座院落,等待着她的下一步,也等待着暗处敌人的动作。
她依计而行,每日只在院中赏花、看书,偶尔在护卫陪同下到附近寺庙上香祈福,言行举止皆符合一个受惊后渐愈的闺秀模样。她甚至“不经意”地向父亲透露,陛下似乎对漕运旧案有了新的考量,安抚林家不必过于忧心。
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第三日午后,林微月正在窗前临帖,白芷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进来,脚步略显急促,低声道:“小姐,方才门房收到一份拜帖,是城南‘锦绣阁’送来的,说是小姐月前订的几匹苏绣到了,请您得空过目。可是……小姐您从未在‘锦绣阁’订过料子。”
林微月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许是父亲订的吧,放那儿吧。”她接过拜帖,帖子本身并无异常,但指尖摩挲间,察觉到帖纸边缘似乎比寻常拜帖略厚。她借口倦了,遣退白芷,仔细检查,发现帖纸边缘竟用米粒粘合,内夹着一根极细的、染成绿色的雀鸟绒毛。
绿色雀鸟绒毛……这是她与萧煜早年约定的极紧急暗号之一,意为“险,速离”!
消息是如何绕过重重监视送进来的?又是谁送来的?是真正的警告,还是敌人引蛇出洞的诱饵?林微月心脏骤缩。皇帝的计划果然被察觉了!对方比她想象的更警惕,也更狡猾!
她立刻将绒毛销毁,沉吟片刻,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决定将计就计。她唤来白芷,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兴:“白芷,去回禀父亲,就说我闷在府中无趣,明日想去‘锦绣阁’看看新到的苏绣花样。”
她要主动踏入对方划下的“舞台”。
次日,林微月乘着那辆显眼的宫车,在护卫簇拥下,前往城南锦绣阁。车马抵达时,绣坊掌柜早已躬身候在门前,态度殷勤备至。
锦绣阁内客人不少,多是京中贵妇千金。林微月在一楼略看了看,便借口楼上清静,由掌柜引着上了二楼雅间。护卫们尽职地守在楼梯口和雅间门外。
雅间内,各色精美绸缎琳琅满目。掌柜热情地介绍着,却在不经意拂过一匹湖蓝色软烟罗时,指尖极快地在缎面上敲击了三长两短的节奏!
林微月瞳孔微缩,面上却露出对那匹软烟罗的喜爱,轻轻抚摸:“这料子倒别致。”
掌柜会意,笑道:“小姐好眼光,此乃小店镇店之宝,库房还有同色系的其他花样,小姐可要移步一观?”
林微月颔首。掌柜躬身引路,走向雅间内侧一道隐蔽的侧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库房。就在林微月踏入走廊的瞬间,身后雅间的门被悄然合上,隔绝了外界视线。
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布匹和染料的气味。掌柜的脚步在前方停下,转过身,脸上殷勤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走廊阴影中,悄然浮现出两个身影,堵住了退路。
“林小姐,”掌柜的声音低沉,“有人托老朽问您一句话,静安郡王的手书,除了陛下,您还告诉了谁?东西……可还带在身上?”
林微月心中凛然,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你……你们是什么人?什么手书?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护卫!护卫!”
“省点力气吧。”掌柜冷笑,“这里的动静,传不出去。小姐是聪明人,交出东西,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果然是冲着手书和令牌来的!对方想确认证据是否扩散,并夺回或销毁!林微月背靠墙壁,指尖悄然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玄铁令和一小包迷魂粉。她拖延着时间:“你们……是‘月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