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没有阻拦。宋嬷嬷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她不仅知道李婕妤枉死的真相,更认得那个标记!这标记背后代表的势力,让她恐惧到如此地步!线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千里之外的淮安府,钦差行辕内灯火通明。连日的奔波与阴雨,让萧煜肩伤隐隐作痛,脸色在灯下更显苍白,但他腰背挺直,目光如炬,扫视着堂下噤若寒蝉的漕运官员和地方大员。
“三日之内,被扣漕船悉数放行,涉案首要人头落地,胁从者登记造册,戴罪效力。逾期不至,尔等项上乌纱,连同脑袋,本座一并摘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杀意,字字如冰锥,刺得众人心胆俱寒。他根本不屑于纠缠漕帮暴乱的所谓“缘由”,直接以雷霆手段镇压,快刀斩乱麻。
“可是……钦差大人,漕帮势大,若逼得太紧,恐再生大变……”那位同来的户部侍郎试图劝谏。
萧煜冷眼扫过:“侍郎是觉得,本座的尚方宝剑,斩不得几颗作乱的脑袋?” 那侍郎顿时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是夜,淮安城内暗流汹涌。萧煜并未安寝,而是召见了提前派出的暗影卫。
“大人,查清了。漕帮几个闹事的头目,半月前曾与一个京城来的绸缎商有过秘密接触。那商人落脚之处,搜出了这个。”暗影卫呈上一枚令牌,非金非铁,边缘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中间却是一个模糊的兽首图案,风格迥异于中原。
萧煜摩挲着令牌,眼神冰冷。京城来的手,果然伸到了东南。这令牌样式古怪,不似凡品。他沉声道:“盯紧那个侍郎。继续查这令牌来历,还有那个绸缎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上线。”
京城,济世堂。林微月反复思量宋嬷嬷的异常反应,以及那个让她恐惧的标记。李婕妤因冲撞贵人被赐死,这“贵人”是谁?与“三足乌绕月”标记有何关联?与静安郡王、与那本暗账又是什么关系?
她想起萧煜提到的“南疆旧部”。静安郡王督军南疆时间虽短,但若与南疆势力有勾结,必然有联络的渠道和信物。那枚从漕帮头目处搜出的怪异令牌,样式是否与南疆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是否有一股潜伏在宫中、与南疆渊源极深的势力,利用静安郡王的渠道进行某些隐秘交易,如采购炼制“碧落蛊”等奇毒的材料,“三足乌绕月”是他们的标记。李婕妤可能偶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遭灭口。而如今,这股势力为自保或某种目的,正在清除一切知情人,并试图搅乱朝局?
根据暗影卫密报,她立刻将此推测连同令牌式样的描述,用密语刻于一枚蜡丸内,通过紧急信道发往淮安。两地线索,或可相互印证。
数日后,淮安回信至。萧煜的回复极其简短:“令牌确为南疆巫月部信物,该部擅蛊毒。线索指向宫中。京中诸事,卿可临机决断,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上。念。”
“巫月部”、“宫中”!林微月的推测得到了印证!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直透四肢百骸。对手竟真的深藏宫中,且与南疆邪术有关!而萧煜那句“卿可临机决断,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上”,更是将京中的千斤重担和无限的信任,都交付于她。
她握紧回信,走到窗边。秋雨初歇,夜空如洗,一弯新月挂在天际,清辉凛冽。前路愈发清晰,也愈发凶险。但这一次,她不再孤单。千里之外,有人与她并肩作战,心意相通。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京中的网,该收了。下一个目标,该是那个可能知悉内情、且与南疆有关的——那位如今看似安分,却可能藏着关键钥匙的宗室郡王了。风暴眼中,她必须走得更稳,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