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离京的第三日,一场秋雨洗刷了京城的尘嚣。林微月坐在济世堂后院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凝结的水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窗外庭院寂寥,雨打芭蕉,更显空寂。他此刻行至何处?可遇风雨?伤处可还作痛?东南局势诡谲,他孤身赴险,如履薄冰。
指腹下,那枚小巧的玄铁令棱角分明。这是他留下的信物,亦是沉甸甸的托付。她不能只是等待。对手既已图穷匕见,必不会因萧煜离京而罢手,反而可能因他不在,而对京城,尤其是对她和林家,发动更猛烈的攻势。她必须在他扫清外患的同时,稳住京中局势,并继续深挖那条通往宫廷深处的暗线。
吴大夫悄步而入,低声道:“小姐,刚得的消息,陛下今日早朝,准了萧大人的奏请,调派了两营京军听其节制,另遣了户部侍郎为副使,协同督办漕运、安抚地方。”
林微月眉心微蹙。增派兵马是好事,但派去一位户部侍郎作为副使?此人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却也……更易受朝中风向左右。是助力,还是掣肘?抑或,是陛下安插的另一重耳目?圣心难测,每一步都需谨慎。
“我们的人,有消息传来吗?”她更关心萧煜的安危。
“暗影卫传来密报,大人已安全抵达漕运枢纽淮安府,暂无动静。只是……”吴大夫顿了顿,“漕帮内部似乎并不平静,各码头近日盘查森严,陌生面孔难近。”
山雨欲来风满楼。萧煜面对的,是明刀明枪的乱局,而她所在的京城,则是无声的战场。她展开那张暗藏讯息的桑皮纸画,目光再次落在那“三足乌绕月”的标记上。萧煜离京前已派人去查李婕妤和标记源头,她不能干等,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吴先生,”她抬眸,眼神清亮,“我想再见一次宋嬷嬷。”
宋嬷嬷再次被“请”到济世堂时,面色比上次更显惶恐。她搓着粗糙的手指,不敢直视林微月:“小姐……老奴上次说的都是实话,再、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微月不急不缓,为她斟了杯热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嬷嬷不必惊慌。我只是近日整理母亲遗物,见一方旧帕上,绣样似乎与嬷嬷上次提及的西山寺祈福有些关联,心中感怀,想再问问母亲生前可还去过哪些寺庙道观?或许,我也该去拜拜,尽尽孝心。”她刻意将话题引向烧香拜佛,淡化真实意图。
宋嬷嬷闻言,紧张稍缓,絮叨起苏夫人当年常去的几处香火鼎盛之地。林微月耐心听着,不时附和。待其放松警惕,她才似不经意般问道:“是了,嬷嬷可知晓,母亲生前可曾与一位姓李的宫中婕妤有过往来?似乎也是信佛之人。”
“李婕妤?”宋嬷嬷愣了一下,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怜悯,她连连摆手,“不……不认得!宫里的贵人,哪是咱们能攀扯的!”
她的反应过激了。林微月心中雪亮,却不点破,转而叹道:“也是。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说这位李婕妤去得突然,也是可怜。”她观察着宋嬷嬷的神色,见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哀戚与坚定,“嬷嬷,我知你怕。但我母亲去得不明不白,我身为人子,心中难安。如今我自身也……若不能查明些缘由,只怕死不瞑目。你曾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难道就忍心看她含冤莫白?”
这番话,半是真情半是试探,直击宋嬷嬷心防。老嬷嬷浑身一颤,抬头看着林微月苍白而执拗的脸,想起早逝的旧主,眼圈一红,终于压低声音,近乎耳语道:“小姐……不是老奴不说,是……是那事提不得啊!那位李婕妤,她、她不是病死的!是……是冲撞了贵人,被……被赐了白绫!”
林微月心头巨震!赐死?!宫中秘闻!她强压激动,追问:“冲撞了哪位贵人?”
宋嬷嬷脸色煞白,死死闭紧嘴巴,拼命摇头,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林微月不再逼问,转而道:“那嬷嬷可知,母亲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可曾说过什么与宫里、与……与一些特殊标记相关的话?”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极快地画下了那个“三足乌绕月”的标记。
宋嬷嬷盯着那水痕,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打翻了茶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小姐莫再问了!会没命的!”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屋子,仿佛慢一步就会被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