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稍一不留神便是新年的。
大年三十一大早,梁梦泽就扛着竹制的长扫帚,一点点清除房屋角落的灰尘、蜘网,梁阿婆炤上炖着猪头肉,又令起一小炤开始炸起了粑粑,这是每年都必不可少的,面粉里打些鸡蛋,再加点调料,搅匀,油热用筷子裹起一点下锅,炸至金黄再捞出来,每个的形状各不相同,这是梁梦泽很喜欢的环节,不必等晚上开饭再吃,此时便可趁着热和正大光明拿起一两个吃着。
但今天梁梦泽没功夫做这事,他正和薄清川在电话里聊天。这是自从放假以来薄清川最爱做的事情,尤其在他直接朝梁梦泽电话卡里充了足够他俩打很久很久电话的费用之后,两人几乎每天都要打很长时间的电话。
聊的东西很多,天南地北的,但更多的是双方当日的点点滴滴,事情大多很小,但梁梦泽很喜欢听。也有很大部分两人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情,梁梦泽在这边看书,而薄清川在那边敲击键盘,互不干扰,也不说一句话,但总是会奇异的让人安心。
“我爸他疯了,过年也不让我放假,待会还得让我一个个去见人,也就趁这会先偷偷闲。”
电话那头传来薄清川抱怨的话,梁梦泽发现薄清川似乎变幼稚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的太远不见面,对方的变化只能从语调中发现,于是给了他这种错觉。
梁梦泽却蛮喜欢对方这种状态,越来越放松,也可以说是自在。
手环上相隔了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但他依旧可以感知到对方在一步步变得更好,而两人也在一步步变得更近。
“阿泽,快来吃这一锅,里面有一只小龙!”梁阿婆在火房里正扯着嗓子喊屋外的梁梦泽。
“我晓得了,马上!”梁梦泽差点以为偷闲被发现,下意识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阿婆说的话。
两人的对话传到了电话那头,薄清川有些好奇这小龙是什么东西,“这小龙是什么?糖人吗?”
梁梦泽:“不是,是炸面粉粑粑,很好吃的,可以炸出很多形状来,下次你来我家耍可以我给你炸。”
电话里明亮的声音传来,很高兴的样子,新年新气象,这声音才是真的很蒸蒸日上的感觉。薄清川也被影响了许多,居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多多用功几分。他没再好奇这炸面粉粑粑是什么东西,只是很突兀地开口了:“阿泽,我好想你。”
梁梦泽早习惯了对方对这方面的坦诚,他很自然的回想了一会,肯定道:“薄清川,我也很想你”,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抱怨道:“你昨晚打太久了,我那篇课文还没背熟。”
薄清川佯装遗憾地说道:“那我就不打那么频繁好了。”
梁梦泽戳破了他的言行不一致:“你就嘴上说说。”边说边无意识拿着扫帚扫着这已经被扫干净的地方,“可以打的,我很喜欢和你聊天,这不会影响我的学习,反而让我更有动力。”
实际他也是很坦诚的样子。
薄清川手捂住眼睛,怕泄露自己眼里完全遮不住的笑意,虽然这里没有别人,但他总是要谨慎一些,梁梦泽的表白只能让他来听。
梁梦泽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话已经被人理解成表白了,阿婆还在喊着要凉了,他也没再耽误时间,留下一句“晚上再接着打”就挂断了电话,接着把不知道拿着干了什么的扫帚给放回原位,洗了手就去吃那只阿婆特地弄成的小龙。
薄清川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放下,缓了几分钟就起身开门离开了房间。
薄家的李阿姨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收到了上面人的较为离谱的消息,要吃什么炸面粉粑粑,她虽然自诩很多菜系都懂一些,但确实没听过这是哪个地方的东西,不过打听了一圈发现这东西其实挺简单,好在能成功端上桌。
G市的年夜饭开的挺早,梁梦泽和阿婆两个人,实际也做不了太多菜,但毕竟过年嘛,也不能太寒酸。这个新年梁梦泽虽然缺少了兼职的机会,但奖学金领的却不少,尤其梁梦泽被薄清川耳提面命了好长时间,也不再和从前一样稍微有些病态得节俭了,所以这一年的年夜饭,虽称不上满汉全席,但也是这十几年来最丰富的一顿了。
吃完了饭,梁梦泽和阿婆坐在门槛边,一同看着外面别家放的烟花,这算是难得的节目了。
只是在这称得上幸福的时刻,偏偏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夹袄,应当没怎么洗过,夹袄上面沾满了污垢,已经变得泛黄却黑起来,这人头发长的遮住了半边脸,油渍渍的顶在头上,更显邋遢了起来。整个人很瘦,很高,竹竿似的站在院子里,只是背没挺直,颈也勾着,再加上跛着的一只脚,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凭空矮了好几分。
此时这人眼神阴翳盯着梁梦泽他们看,说话嗓子很沙哑,像粗糙的砂石,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