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玻璃门望进去,她看见林未正在教室里授课。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林未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陈浅痴痴地看着,想起多年前在琴房里,阳光也是这样照在林未专注的侧脸上。
“...第一次听见命中注定的旋律。”
透过半开的窗户,林未的声音隐约传来。陈浅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林未在说什么。
那一刻,冲动战胜了理智。陈浅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教室。
林未正在回答学生的问题,看见陈浅出现在门口,话语戛然而止。所有学生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的女士。
“抱歉打扰了。”陈浅的声音平静,只有林未能看出她眼中的波澜,“林老师,关于合作的事,有些细节需要与您紧急商议。”
林未深吸一口气,对学生们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三交分析报告。”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最后走的周雨和沈墨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轻轻带上了门。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什么紧急事项,需要陈总亲自跑到我的课堂上来?”林未整理着讲台上的乐谱,没有看陈浅。
陈浅走上前,将文件袋放在讲台上:“这是修改后的方案,我们愿意接受你提出的所有条件。”
林未瞥了一眼文件袋,冷笑:“就为这个?”
“不。”陈浅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了。那个秋天,那条银杏道,那段旋律...你都记得。”
林未的手停在乐谱上,指节微微发白。
“我当然记得。”她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了六年的痛苦,“但我记得的不仅是那个秋天,还有你离开的那个冬天,还有这六年来每一个没有你的日日夜夜。陈浅,你以为重逢后装作若无其事,就是对彼此的仁慈吗?”
陈浅的脸色苍白:“那你要我怎么做?跪下来求你原谅?告诉你这六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告诉你我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我和秦风从不同床共枕?告诉你我在英国看了三年的心理医生,就因为无法承受离开你的痛苦?”
林未怔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陈浅。
“你以为只有你在痛苦吗?”陈浅的眼泪终于落下,“我放弃了我最爱的音乐,嫁给了我不爱的人,活成了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而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你的音乐。每一次听到你的新作品,我都知道,那个我深爱的未未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继续着我们共同的梦想。”
林未靠在讲台上,支撑着自己突然虚软的双腿。
“现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陈浅哽咽着问,“是继续装作陌生人,还是不顾一切地挽回你?”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教室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直面那从未愈合的伤口。
林未缓缓走向陈浅,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动作如此熟悉,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你知道我昨晚听完你的CD后,做了什么吗?”林未轻声问。
陈浅摇头。
“我写了一首新歌。”林未从包里拿出一张草稿,递给陈浅,“《第七年》。”
陈浅接过草稿,轻轻哼唱起主旋律。那旋律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微笑,充满了矛盾的情感,却最终归于一种宁静的释然。
哼到一半,她已泣不成声。
“六年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林未轻声说,“也许,是时候原谅彼此了。”
陈浅抬头,透过泪眼看着林未:“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未没有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向教室角落的那架钢琴。她们并肩坐在琴凳上,就像多年前那样。
林未的左手,陈浅的右手,同时落在琴键上。《银杏道上的秋天》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有些生涩,有些犹豫,却依然和谐。
阳光透过窗户,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琴声飘出教室,飘向秋日的天空。那年少时刻骨铭心的爱恋,历经六年的分离与痛苦,终于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