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冷不丁震了几下。

暂时抛却汤妤意味不明的目光，我疑惑不解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接通前还清了清嗓子：“来了吗？”

“刚入场。进来的时候碰到罗社长，他要带我进后台，担心打扰到你，我就不过去了，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没出纰漏应该就算顺利吧。”

我还没说完，声音就离得远了，我听见温既对人说“小心”，猜想应该有什么突发事故：“怎么了？”

“对不起，撞到你了，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才听出温既身旁还有人，迟疑地问：“你那边还有谁在吗？”

“徐可琳和我一起来了。”

不知怎么回事，通话人变成了徐可琳，那边本就嘈杂，她声音有些大，我拿远听筒。

“学妹好，听说今晚有剧团的新剧目，我就跟着温既来了，你不介意吧？”

介意。

我咬了咬口腔壁的软肉，颇为不爽地停顿了一下：“当然不会，联合汇演本来就面向全校师生，社团提前预留了一些空位，学姐跟着温既随便坐就行。”

敷衍地客套过后，我沉默了两秒：“我去忙了，没事就挂了。”

哪知片刻后，温既又轻轻喊了我名字：“楚宜章。”

“诶。”

“我很期待，加油！”

我又开始飘飘然起来，很傻地握起拳头，在胸口小小地竖了一下，接着又包袱很重地压住嘴角：“知道了，没那么不争气。”

演出比想象中顺利很多，女演员没有失误地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我在舞台的侧面悄悄平复了心情，但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真正上台演出与彩排时的感觉有太多不同，最重要的还是故事节奏，主线支线并行，但因为过渡没处理好，导致观众有时看得云里雾里，我本以为观众席反应要再大一点的时候，往往反响平平。

再加之视听元素堆砌过度，尽管爸爸给过我建议，当时我只顾着衣饰繁复好看，现在看来，场面是壮观华丽了，灯光、音效难免喧宾夺主，反而分散了观众的注意力。

幸好距离上交话剧节参赛作品的时间还有一段日子，能从中获取经验教训以便调整演出框架是最好的结果。

最后还剩两个节目，候场的房间只满满当当站了话剧团的人，下了舞台的奇装异服多少有点喜感。

退场后，社员们显得很兴奋，有说一会儿结束去聚餐，也有马上就翻看录像的，没机会上台的学妹们送上花束，组织要找个地方合影。

罗佩恩拿起我彩排时用的喇叭，集中大伙儿注意力：“辛苦了大家，一会儿庆功去吃烤肉，我请客！今天到场帮忙的新成员也可以一起来。”

真有财力。

众人欢欣雀跃，我只觉得脑袋都大，比起庆功，我现在更想休息。

我无意参与其中，热情的学妹往我怀里塞了一束玫瑰满天星，举起ccd一气呵成给我拍了好几张相片。

很多人都在排队合影，唯独杨惟年抱着花与汤妤旁若无人地自拍，看起来相当默契。

这不禁让我想起，去年刚进话剧社，我也是送花的那个，并充当摄影师身份，扛着相机尽职尽责拍了一整天。酝酿了一晚上，终于轮到我和杨惟年合影，他的手机铃声却不巧地响起。

那是汤妤在分手后给杨惟年拨的第一通电话，似乎是复读不顺，周围的人也对她并不友善，她正濒临精神崩溃。

杨惟年得知，无而怜爱地叹了声气，以至于没来得及对我说声抱歉，就匆匆去更衣室换掉衣服，马不停蹄往校外赶。

这番回忆使我幡然醒悟，汤妤大概很早就知道这一年里，我和杨惟年友达以上、若即若离的往来关系。我每每觉得要与杨惟年更进一步时，她总是适时打来电话，或是发出焦虑的信号，将人支走，可错不在她，也不是“如果我能勇敢一点”这样的假设就能解释结局走向。

一直以来，我也从未将汤妤当成朋友，连简单的欣赏都做不到。她是我觉得很吵闹、肤浅的那种女生，成长的烦恼只有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喜欢看古早小言，成绩不佳家境普通，常年在班级后排和男生叽里呱啦侃大天，也不在乎老师同学的眼光，最大的优点是长得漂亮，高二学会打扮后更是因此受到了许多优待。

类似校庆晚会这样的场合，学校总是拉她出来充门面，那时她和杨惟年已经是学校人尽皆知的情侣，郎才女貌的一对，一前一后登上舞台主持大会，聚光灯郑重地打下来，便成了毋庸置疑的主角。

相反，身为幕后手忙脚乱、灰头土脸的后勤，我自始自终未曾让杨惟年注视过一次，直至现在，也是如此。

其实，俗气、肤浅的是我才对。我连自己的剧情都不曾导演好过。

学妹拉着我合影时，我有七八分不自在，给别人拍照多了，自己反倒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看着镜头合适，怀里的花束是最好的道具，抱着不显呆滞和拘谨，于是之后面带微笑，压下心里淡淡的酸涩，盯着镜头，数着秒数，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给我拍照的学妹被叫走，我才得以放下紧绷的肩膀。

“哇，不是吧，我刚看到楚堇在后台走廊搭讪学生！”

“搭讪？疯了吧，昨晚路人拍到她和自家艺人亲密拥抱的视频才上热搜诶。”

社员指着手机屏幕，语气夸张地戏谑。

“这又是什么新闻？”我凑过去听。

“就是最近校园剧爆火的男演员啊，叫什么斯沅，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就被签进楚堇公司了，诶诶影后不会又在选男宠吧……”

“啧，什么呀，我要是长了楚堇那张神颜的脸，换男友如换衣，分分钟谈一个踹一个。”

“斯沅很帅啊，看上他人之常情。”

我不再说话，她们聊八卦的话题已经偏离十万八千里了。

“你是人之常情了，粉丝要疯了，在热搜讨伐一整天了。你说，要是他们知道楚堇扭头就找下一任会不会又变脸，骂她不识好货吧。”

“你们不觉得她搭讪的男生不输斯沅吗，我好像见过他……”

我双眼无神地捧着手机，设想要是在这个状况和楚芳滢碰面，到底是该假装认识，还是假装不认识呢？

还是假装没看见吧，本来也没多熟……

这样神游着，耳边一声惊雷平地起。

“学妹！你男人啊！”

她们还在激情议论的时候，我早已冲出后台。

倒不是因为那句“你男人”，而是罗佩恩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过还不忘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刚跑出候场室，就看到走廊尽头被团团围住的几人。

楚芳滢戴着低调得不行的墨镜和鸭舌帽，在后台这样的场合又显眼得过分。

视线捕捉到她时，我几乎立刻皱紧眉头，然而更让我恼火的是，楚芳滢的搭讪对象，的确是温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