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章,来啦。”
“怎么了?怎么隐隐约约闻到火药味。”
小俶察言观色,不敢轻易再说什么了。
沈在仪嗤笑一声:“这两周忙考试,一直有件事没问你。”
居然憋了这么久,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不禁猜测。
“什么事?”
“你别装无辜。”
我被沈在仪噎了一下:“无辜?我做什么了?”
“还要装,敢做不敢认?”
几句质问就让我心累:“终于轮到我了对吧,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三对一的场面,沈在仪有什么话你索性直说,不用兜圈子。知道吗,每次你得理不饶人、盛气凌人那副姿态都让我很想把你从阳台丢出去。”
矛盾真是让人鲜活的利器,明明前几天吵得不可开交的是她们。
小俶不必多说,向来是墙头草,开学时被沈在仪针对过一段时间,但逆来顺受的性格也让她愈发依赖毒舌且疑似嘴硬心软的沈在仪,我不指望她在这时候替我说话,所以看都没看她,自动将她们三个划为统一战线。面对不怀好意,没有只让我受气的道理。
“你!”沈在仪还是太沉不住气,但她很聪明地没有选择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到唐秋函身上。
“我就问你一件事,我忙着画室兼职和补交申请奖学金的材料期间,你单独上交了小组作业,没有署我的名对吗?”
想到会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没想到是这么弱智的理由。
“怎么可能,上交作业前一天我还把PPT发给你核对,你回复完没问题,我就原封不动传给学委了。”我这时还称得上有耐心,“不信你自己翻记录。”
“那个,文件自动过期清理了。”
沈在仪惊呼:“小俶!”
小俶捂住嘴:“对不起,我不说话了。”
我淡定地往空位上一坐:“说吧,要我怎么自证。”
我对事情的起因大致有了数,但我确信在期末汇报的作业署了两个人的名字,不存在将唐秋函单独删去的可能。她们怀疑我无非是觉得我心里不平衡,唐秋函前段时间忙着兼职,还被学姐针对,常常大晚上要去部门干杂活,上课也在写报告,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这人要强,要她退出干部竞争自然不可能,所以就连汇报作业都没顾上,除了交给我一份半成品的视频大纲,其余环节皆由我独立完成。
当时我没什么怨言,早知道应该大吵一架才对,省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关于视频作业,我参与的内容并不多,这个我认,但我不是故意默不作声和遗忘,我认为即使剩下两天也可以完成我的部分,你没有催我,是默认我能完成分工任务。”
“等等,这点存在分歧,一般的人不都默认谁有空谁着急就谁先去做吗,剪完视频还要写策划方案和配音逐字稿,你认为最后两天来得及?你没有及时和我沟通,怎么这会儿默认起来了。”我叹了口气,“行了,我压根不在意谁出力多就应该独占高分这件事,不用跟我掰扯这个。”
“那我实在想不通,期末作业那栏为什么只有我拿了零分,绩点排名影响今年的国奖评选结果,你不会不知道这点。”
我突然想笑,原来在她眼里我也是这些评选奖项的有力竞争者,真是太抬举我了。
“汇报当天你是去做志愿活动了,但台下那么多双眼睛,你随便问问就知道,收尾的时候,我额外补充过‘本视频大纲及模型设计由我的组员唐秋函同学完成’,既然我要删掉你的名字,何必多此一举。”
沈在仪悠然地翘起二郎腿,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谁知道你私下跟老师说了什么,我记得你和胡老师关系不错,不然期末作业最高分也不会是你。”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可我仍然觉得莫名其妙:“我和胡老师也就私下说过一次话,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胡老师和家里人存着几分同窗情谊,初见我时简单寒暄了几句,仅此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私下交情不错这种说法。
“有怀疑我的工夫,你不如直接去问胡老师。”我不欲与她们继续争执,毕竟店员已经朝我们看过来好几次了。
我并非没有在思考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就算他们不去问胡老师,我也打算向爸爸要来胡老师的电话,亲自问一问是什么原因。
况且,就算期末分数不计入平时考察分,也不至于拉低总分到堪堪及格的地步,说白了她们只是找个由头找我的麻烦罢了。
将行李箱带来咖啡厅果然是明智之举,宿舍我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去,自作主张离开咖啡厅后,我直奔西校门打车。
我将ppt和汇报材料原封不动又给唐秋函转了一遍。唐秋函是高自尊人格,她断然不可能受沈在仪几句挑拨就大动干戈,不过其中的隐情已不用细细探究,该做的自证我已经做了,信不信在她。
可信与不信,她心里大概早就有了结果。
逼近校门的出租车在另一条街堵了很久,我只得无奈地寻找遮阳的树底,午后太阳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明天有空吗?看话剧去?”
“什么话剧?”
“我看看,首都话剧团的新剧《鸽哨》。”
“我听过,据说是全明星阵容,这票不是很难买?”
“你甭管哪来的,去不去吧,你一句话的事。”
“好呀好呀,不过民国题材会不会很沉重啊……”
树下一对男女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话,我无意偷听,但《鸽哨》正巧是楚老师挑大梁的作品。
楚老师第一回饰演反派男主角,起初有些惴惴不安,围读剧本会之后,随着演绎的深入,他入戏越来越快,从前笑容如沐春风一个人,彻底变成笑面虎,阴恻恻,令人生寒。
不过,我在家时,禁止他入戏。
难得在学校听见非爱好者讨论话剧,现在受众群体可是越来越广了,兴许未来剧团真能写出更多符合当下年轻人喜好的剧本。就连楚老师都经常吐槽,近十几年演的不是清末戏,就是民国戏,他都快成古人了。
正当我这么想着,楚老师的电话就来了。
声音和咬字是一如既往的板板正正:“在路上了吗?爸爸今晚给你做了红烧鱼和麻婆豆腐,到家了就能吃上。”
“马上了,在西校门等车来接呢。”
“爸爸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
听他欲言又止的语气,我很快猜到了症结所在。
我雀跃的心情急转直下,急促地嗤了一声:“她也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