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已经分不清真诚和伪善的界限,只是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抗拒。下午的第一堂课要结束了,寝楼不停地有人出来,断断续续的轻声交谈和车辆来往的声音促使我结束这场对话。
杨惟年拧起眉头,眼神闪过一瞬强烈的情绪:“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但有的事情必须提前跟你讲,因为我不想骗你。当然,我也不希望你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胸口堵得发慌就是这种感觉吧,一种恶心的感觉直击嗓子眼。
杨惟年几乎在质问我:“最后一场模考,汤妤的成绩排名取消与你有关吗,还有,她的准考证上为什么会出现涂画的痕迹。”
话赶话,反倒说出了真话。我连一个笑都做不出来了,似乎能听到周围的闲言碎语。
我试图从杨惟年眼里捕捉到厌恶的情绪,可惜没有,甚至还有几分不忍。
我冷冷反问道:“这算什么,时隔这么久,你为她打抱不平?”
“汤妤是很谨慎胆小的人,一旦发生与众不同的事件,她就容易为此扰乱心神发挥失常,你不会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她成绩一直比我好得多,高三我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精力关注到任何人任何事。”我没有停顿,充满失望地看着他,“包括你和她之间的一系列爱恨纠葛。”
尽管是我的一面之词,对于局外人来说,汤妤的控诉难道不也是一面之词吗,有的时候真觉得不公平,我不特别不普通,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仅仅是占据一个座位号,但当流言蜚语袭来,我过去的任何一个动作、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放大、分析,以此证实我本来就是糟糕的人。
杨惟年陷入了更加矛盾的境地。他今天其实不该来找我,信与不信,自由心证,人不需要证明没做过的事,他却来了,两次都来了。
他们都在欺负我。
见我脸色不对,杨惟年担忧地往前走一步,看样子好像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背过手去,轻巧躲开,接着说:“我无法证明这两件事与我完全无关,个中原因我答应了其他人不说出去,所以不会过多解释。”
杨惟年沉默了一会儿,这下我和他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意思了。
“你何苦……”
“好了就这样,既然你重拾旧爱,我不会再单独约你见面,以前那些……”我苦笑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小礼物,还给我或者扔掉都可以,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生怕气急了朝他吼叫出来。
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每一段经历都被我赋予了名字,可我的心境没有变化,从一而终践行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箴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踏进宿舍,我才感到如释重负,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捂着脸趴在桌上。
结束了,都结束了。
那些故弄玄虚的暗恋,呼之欲出的表白,都被汤妤的一句“复合”杀死。
陈旧的心事又撕开口子,痛并不怎么痛,我只是吃惊于我未曾好好消化这些,在我伤心的时候,它竟然会深入感官,再次给我沉沉一击。
小俶吭哧吭哧地卷着发,毫无自觉地说起一会儿要见的学长,她的故事我们听得都要耳朵起茧,从初见到互通姓名,再到偶然在图书馆相遇,自此便常约着一起自习,小俶事无巨细地一遍遍重复。
“……”
溺水一般,空气似乎有了重量,死死压住我的后背,我猛地抬起头,缓慢做着深呼吸,试图接收来自外界的信息,却发现还是老掉牙的暧昧期推拉情节。
我打开抽屉,黄色竹蜻蜓轻悄悄躺在一角。
潜意识里是不希望将它公之于众的,从我将它带回寝室的第一天就暗示自己,乏善可陈的房间不应当拥有明亮颜色,像感应到什么一般,我第一次有将它拆开的冲动,于是我也这么做了。
折痕边上写着一小行模糊的铅笔字:祝你顺利。
我记得的,军训前一天黄嘉思来找我说汤妤退学复读的事,“怪不得他们会分手”,黄嘉思八卦兮兮地把汤妤发的动态念给我听。
我按折痕重新叠成竹蜻蜓,起身打开窗户,身体倾到外面,将纸棍贴在手心一搓,竹蜻蜓便打着旋飞了出去。三楼不算高,竹蜻蜓大概率会挂在哪棵树上,但我不想关心了,用力地把窗门关上。